“放你孃的狗屁!”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年輕人猛地躥出,指甲縫裏嵌滿黑泥,直接撕開衣襟,露出肋骨嶙峋的胸膛上幾道深紫潰爛的鞭痕,“昨天清點土豆,你他媽少記三筐!老子為藏半袋發黴的救命糧挨的鞭子!庫長要是你這路貨色,大夥兒全得爛在溝裡!”
他嘶吼著,唾沫星子噴到老趙臉上。
老趙臉色一沉,獨眼凶光畢露:“小猴崽子血口噴……”
“夠了!”
一聲沙啞如砂紙摩擦的冷斥從角落陰影裡炸響。
駝背的陳山緩緩抬頭,煤油燈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嶙峋的輪廓。
他枯枝般的手指,精準地指向牆角一堆尚未拆封的禦寒棉衣包裹,聲音不高,卻像毒蛇吐信,鑽進每個人耳膜:“趙獨眼,二十年了……河裏的冤魂,可還記得?”
他渾濁的老眼淬著寒冰,釘在老趙瞬間慘白的臉上,“當年‘永豐貨棧’,誣陷學徒阿水偷銀,害他被管家活活打死沉河……你剛才盯著那堆棉衣,是不是又在想,等領主走了,順幾件出去,再找個替死鬼頂缸?嗯?!”
“轟!”
倉庫內徹底炸鍋!
庫工們驚恐地看向老趙,如同在看一條劇毒的蛇。
老趙嘴唇哆嗦,獨眼中儘是駭然與難以置信,踉蹌著撞向身後貨架,麻袋簌簌落下,揚起一片嗆人粉塵。
“拿下!”林奕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指節重重叩在裝滿肉乾的木箱上,沉悶的響聲壓住所有騷動,“庫長不是肥差,是刀尖舔血!眼不毒,心不正,就是自尋死路!把趙獨眼清除出庫工隊,再犯,逐出領地,生死由天!”
兩名壯實的庫工立刻撲上,死死扭住癱軟的老趙,在一片死寂和唾罵聲中將他拖出大門,淒厲的求饒聲迅速被寒風吞沒。
林奕的目光轉向陰影中的陳山,如利劍出鞘:“陳山!這庫長,你來當!一粒米,一寸布,錯半分——”他猛地指向胸膛鞭痕未愈的瘦猴,“——全隊連坐,皮開肉綻!”
陳山佝僂的脊背緩緩挺直一絲,渾濁的老眼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他嘶啦一聲撕開破襖內襯,一口咬破拇指!
殷紅的血珠湧出,他竟在粗糙的麻布上疾書狂草,字字如刀,句句染血:
血誓鐵律:
一、三查入庫:外查包裝無損,中查斤兩無缺,內查品質無腐!
二、三隊分立:入庫隊扛新貨,出庫隊點舊儲,巡查隊輪值夜眼!
三、陰陽雙賬:明賬呈總管過目,暗賬交給領主大人。
噬規者——剁手!
壞矩者——埋骨糧垛,永鎮倉廩!
染血的麻布被他狠狠摜在木箱上,沉悶的撞擊聲讓所有人心臟驟縮!
陳山環視噤若寒蟬的眾人,聲音嘶啞卻如金鐵交鳴:“領主立的是終焉鐵律!我陳山立的,是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閻王賬!守不住這規矩的,現在滾!留下的,生死同擔!”
倉庫內落針可聞,隻有火把燃燒的劈啪聲和粗重的呼吸。
無人離開。
林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不再多言,轉身踏入門外凜冽的寒風。
不多時,整齊劃一的皮靴踏地聲由遠及近!
劉君帶著一個班的軍卒列隊而至。十人如標槍般挺立在倉庫門口,嶄新的棉衣漿洗得筆挺,年輕的臉龐在寒風中凍得微紅,眼神卻銳利如鷹,緊緊鎖定前方虛空,紋絲不動。僅一日操練,竟已有鐵血雛形!
“奕哥,這是李保爾!”劉君指著佇列最前一名麵容白皙、身姿挺拔如小白楊的青年,語氣帶著激賞,“全連訓練最優!體力、悟性、覺悟,都是尖子!尤其這娃,才十六,心思純粹得像塊水晶,骨子裏刻著忠誠!”
林奕的目光落在李保爾身上。少年清澈的瞳孔中燃燒著近乎狂熱的崇拜,彷彿林奕就是他刺破末世陰霾的唯一曙光。
“保爾班長!”
“到!”李保爾應聲如雷,右拳緊握,以拳背重重叩擊自己太陽穴——一個嶄新而有力的軍禮!“請領主大人指示!”動作乾淨利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蓬勃力量感。
“倉庫重地,不容有失!”林奕直視他灼熱的雙眼,命令清晰如刀,“庫工進出,必行搜身!一進一出,皆需詳錄!崗哨輪值,半日操練,半日值守!一隻耗子溜進來,我唯你是問!“保爾班長等下到一樓殿堂參加會議。””
“是!保證完成任務!”李保爾再次轟然行禮,拳骨叩擊額角的聲音清脆而堅定,年輕的身體裏彷彿蘊含著無窮無盡的信念之火,“人在倉在!倉毀人亡!”
林奕不再多言,隻重重拍了拍劉君的肩,身影便迅速離開了地下車庫。
倉庫厚重的門在李保爾班戰士無聲而警惕的注視下,緩緩關閉。
門內,陳山陰鷙的目光掃過噤聲的庫工,嘶啞著開始分派任務;
門外走廊有十桿年輕而筆直的脊樑,鑄成一道沉默的鐵閘。
倉庫厚重的門在李保爾班戰士無聲而警惕的注視下,緩緩關閉,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內,煤油燈的光暈在陳山溝壑縱橫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他佝僂的脊樑似乎被那血誓注入了新的支撐,緩緩掃視著噤若寒蟬的庫工們,嘶啞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著每個人的神經。
“都聽見了?都看見了?”陳山枯枝般的手指劃過木箱上那幅血跡未乾的麻布,“從今往後,這裏的每一粒米,每一寸布,都比你們的命金貴!入庫隊,出庫隊,巡查隊,現在分列!”
庫工們如夢初醒,慌亂地挪動腳步,下意識地避開了牆角那堆尚未拆封的禦寒棉衣——那曾是老趙貪婪目光的焦點,如今卻成了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利劍。
陳山精準地點出三隊領頭,正是先前對老趙怨氣最深、也最先站出來指責的幾人,包括那個胸膛上鞭痕未愈的瘦猴。“瘦猴,你管入庫!眼睛給老子放亮,包裝、斤兩、品質,錯一星半點——”他陰鷙的目光掃過眾人,“老子親手剁你手指頭!”
瘦猴胸膛劇烈起伏,深紫的鞭痕在昏黃光線下更顯猙獰,他猛地一捶胸:“陳頭兒放心!爛了的糧,絕進不了這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