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露薇靜立如冰雕,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偶爾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微光。
她微微側身,在楚夢瑤耳邊低語:“左三那人,眼神飄忽,右手總下意識縮排袖口,恐有藏掖之嫌…右七的老婦,雖緊張,但衣角磨損處針腳細密均勻,應是老手…”
林奕負手而立,看著楚夢瑤幾個問題便讓一個試圖誇大經歷的漢子額頭冒汗,暗自點頭。
這丫頭,心思之縝密,手段之利落,堪當大任。
經過一番嚴苛篩選,塵埃落定:
總管家石福,一個脊背微駝卻眼神沉穩的中年男子。
他原是附近罪惡小鎮某地主的管家,家道中落後成了“罪人”。
楚夢瑤的盤問下,他對物資調配、人手管理的見解條理清晰,雖帶著抹不去的落魄,但眼底那份對秩序的渴望被艾露薇捕捉到了。
廚師二十名:多是從前在鎮上小館幫傭或自家開夥的漢子,手掌粗糙皸裂,眼神卻透著莊稼人特有的樸實。
打掃雜役二十名,女僕二十名:皆是手腳粗大、眼神勤懇的婦人或年輕女子,雨小舒特意剔除了幾個眼神過於活絡的。
裁縫五十名:以婦女為主,其中幾位帶著自製的頂針,便是手藝的明證。
庫工二十名:以壯碩男子為主。
“選中之人,隨我入堡,自有安排!其餘人等——”林奕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下了人群中的失落與騷動,“——不必灰心!領地急需壯力伐木、採石!凡願出力者,皆可至雨小舒司律使處登記!管飽三餐,計工分!工分可換糧米、鹽巴、冬衣!”
“管飽?!還有工分換東西?”
“真的假的?不是騙我們白乾活吧?”
“領主大人親口說的!沖啊!”
如同滾油潑雪,希望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絕望的冰原!
人群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歡呼,隨即化作洶湧的潮水,瘋狂湧向雨小舒臨時支起的登記桌案,唯恐慢了一步。
活下去的希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攥在了他們手裏。
林奕目光掃過那些被選中、正拘謹地站在城堡大門內、依舊低垂著頭的難民。
奴隸般的卑微,已刻進了他們的骨髓。
“抬起頭來!”林奕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震得眾人下意識一顫,紛紛抬眼,卻又不敢直視。“進了這道門,你們便是‘終焉王國’領地的職役!不再是任人踐踏的草芥!記住,你們是憑本事被選中的!”
他目光如電,逐一掃過管家、廚師、雜役、女僕和裁縫眾人。
“石福!”
“小…小人在!”石福慌忙躬身。
“你為總管家,統管所有職役人事、物資調配,直接向我和雨小舒和楚夢瑤負責!”
“是!是!小人定當肝腦塗地!”石福聲音發顫,是激動,更是重壓。
林奕轉向其他人,條理清晰地頒佈製度:
“女僕二十人,內部推舉一名女僕長,兩組輪值:一組專司主堡、副堡清潔、餐飲準備、物資清點;另一組負責全領地公共區域與民宿走道清掃、衛生巡查!不合格者,通報批評,勒令其主自行整改!雜役二十人,推舉雜役長,分兩組:一組協理廚房粗加工、清潔;一組專司垃圾清運!廚師二十人,推舉正副廚師長:正職掌主副堡膳食,副職掌民宿大灶!食材,每日找石福申領!庫工二十內部選舉庫長負責搬運物資和清點物資。裁縫五十人,優先趕製‘終焉黎廷’核心成員製服及軍卒冬衣!餘者製衣,用於領地售賣!工時,每日八小時!”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凜冽:“所有‘長’職,歸石福節製!人人平等,內部競爭,唯纔是舉!嚴禁傾軋構陷!一經查實,立逐出境!月俸:職役一千工分,各‘長’一千五,總管兩千!月度考覈,優者賞,劣者汰!相互監督,舉報有據!‘終焉五鐵律’懸於頭頂,觸之即死!可都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這一次的回應,少了幾分怯懦,多了幾分被點燃的責任感與微弱的歸屬感,聲音匯聚成一股力量,在初冬的城堡庭院中回蕩。
倉庫厚重的木門被林奕“哐當”一聲推開,一股混合著陳年木料與塵埃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
一百多平的空間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下顯得幽深,高聳的貨架投下蛛網般的陰影,彷彿蟄伏的巨獸肋骨。
二十名庫工瑟縮著跟進來,破舊的棉襖裹著佝僂的身軀,眼神渾濁如蒙塵的劣珠,唯有在掃過空蕩貨架時,才閃過一絲對溫飽的本能渴望。
“冬天的衣物,裁縫封箱後全存這裏!食物、武器,沒我手令,一粒米、一片鐵都不準動!”林奕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鋒,刮過寂靜的倉庫,激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他指尖在生存手冊上快速劃過,一道指令直發劉君:“調一個班,要最硬的骨頭,駐守倉庫!立刻!”
話音剛落,林奕袍袖猛然揮動!
轟隆——!
如山般的麻袋憑空砸落!晶瑩的大米、飽滿的小麥、風乾的獸肉……瞬間填滿半個倉庫,穀物特有的乾燥甜香與生肉的微腥猛烈衝散了腐朽氣。
庫工們被這神跡般的景象震得踉蹌後退,獨眼的老趙喉結滾動,渾濁的獨眼死死盯住一袋裂口麥子,黢黑的指甲無意識摳進掌心。
“都站穩了!”林奕厲喝如驚雷,目光如實質的鋼針,刺向這群被苦難壓彎脊樑的漢子,“從今日起,這倉庫就是王國的命脈!命脈斷了,所有人都得死!”他踏前一步,軍靴踏碎地麵積塵,“二十人裡,選個庫長出來——要能扛事、懂算計、鎮得住魑魅魍魎的!”
死寂隻維持了一瞬。
“呸!老子乾過十年黑蛇幫倉管!”獨眼老趙猛地啐出一口濃痰,踏出人群。
火光映亮他臉上猙獰的蜈蚣疤,也照亮獨眼中閃爍的精光,“三噸私鹽,一夜搬空,賬本半頁不錯!這活計,捨我其誰?”他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到米袋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倨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