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布魯斯仰天咆哮,聲浪震得積雪簌簌落下。
林奕帶著伊芙琳騎著它龐大的身軀如離弦之箭衝出,波特小隊駕馭著被稱為“秩序之刃”的戰馬緊隨其後,如同撕裂風雪的一柄黑色利刃。
上萬難民組成的洪流,在求生欲的瘋狂驅使下,開始湧動、奔騰,追隨著那道唯一的希望之光。
然而,希望之路,鋪滿骸骨。
最初的狂熱,在刺骨嚴寒與透支的體能麵前迅速冷卻。
洶湧的人潮,漸漸被拉長、撕裂。低語鎮的邊界消失在風雪中,荒野露出了它吞噬生命的獠牙。
體弱的婦女抱著骨瘦如柴的嬰兒,一步踏空,便如斷線的木偶栽進深雪,嬰兒微弱的啼哭瞬間被風雪吞沒。
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木棍,望著前方越來越模糊的黑點,眼中光芒熄滅,身體緩緩僵直,成為後來者腳下無名的路標。
飢餓的野獸或是更可怕的、被嚴寒逼瘋的“人”在隊伍外圍遊弋,慘叫聲不時劃破風雪,隨即又歸於死寂,隻留下幾灘迅速凍結的暗紅。
踩踏、凍僵、力竭而亡……飢餓與寒冷化作兩隻無形巨掌,冷酷地篩掉弱者。
上萬人的洪流,在絕望的遷徙中以驚人的速度“凋零”。
當那如同遠古巨獸脊樑般、高達數十米的墜龍山穀巨石城牆,終於在漫天風雪中顯露出猙獰而令人狂喜的輪廓時,身後,已是一條用數千具凍殭屍骸鋪就的“榮耀”之路。
一道厚重、堅固、高達十餘米的大理石質感城牆,以巨岩為基礎、內部填充硬化骨質和韌皮、外層包裹著強化石磚的小型要塞在穀口險要處拔地而起!
已經被楚夢瑤和雨小舒攜帶著波特建好了。
“夢瑤,小舒,你們把伊芙琳帶回庇護所治療,艾鹿薇你也跟著去,這個是永恆王的女兒。”林奕說道。
城牆巍然成型,扼守住通往山穀內部的唯一通道!
墜龍山穀穀口城牆之下,僅存的五千餘人,如同破敗的風箱般劇烈喘息。
他們拍打著冰冷刺骨的巨石,指甲崩裂,血痕斑駁,發出野獸獲救般混雜著狂喜與無盡悲愴的嘶吼與詛咒。
那詛咒,是對教廷的,是對命運的,或許,也有一絲對那高高在上、賜予他們殘酷“生機”之人的複雜情緒。
穀口城牆之上。
林奕、波特、楊繁、朱率以及所有終焉黎廷的成員,沉默地矗立在風雪中,俯瞰著城牆下地獄歸來的“倖存者”。
雨小舒別過臉,不忍再看那地獄歸來的景象,喉頭滾動:“奕哥,這樣…太殘酷了…”
林奕按住他的肩,聲音低沉如鐵:“殘酷?看看外麵!真正的寒潮,來了!”
他指向山穀外——風雪驟然狂暴,能見度瞬間歸零,整個世界彷彿被一塊巨大的、咆哮的白色裹屍布吞噬。
零下三度?
那已是天堂!
此刻的溫度,正以恐怖的速度向致命的深淵狂墜。
林奕的目光掃過城牆下每一個在嚴寒中掙紮卻眼神熾熱的倖存者。
那一絲不忍,如雪花般在他眼底瞬間融化,隻剩下磐石般的決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看到“良材”的銳利。“活下來的,纔有資格談未來。”
他轉身,黑色披風在暴風雪中獵獵作響,聲音穿透呼嘯的風雪,冰冷而清晰:“憐憫無用,世界即熔爐。能走到這裏的,骨頭夠硬…正好。”
他大步走下城牆,留下最後一句命令在風雪中回蕩:“封鎖穀口!啟動‘火種’計劃!這些人,就是終焉黎廷未來的基石!”
寒潮的死亡之吻徹底籠罩墜龍山穀之外的世界,而山穀之內,一場更冷酷的“改造”與鍛造,才剛剛開始。
紅玫瑰莊園三樓的落地窗凝結著厚厚的冰霜,鉛灰色雲層低垂,裹挾著今冬第一場雪,紛紛揚揚灑落在這片飽受蹂躪的土地上。窗外,廢墟般的小鎮被染成蒼白色,寂靜中透著一股死氣,唯有幾縷黑煙從遠處升起,暗示著那裏尚存一絲人類活動的痕跡。
冥王玄色長袍的下擺掃過名貴的波斯地毯,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精緻的玫瑰雕花——那些浸透了歷代領主鮮血的猩紅花瓣,此刻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妖異釉色,彷彿隨時會滴下血來。
“判官,什麼事這麼急?”冥王頭也不回地問道,聲音低沉而冰冷,與窗外的寒意相得益彰。
陰影裡緩緩浮出一個佝僂的身影。判官的黑袍幾乎與暗處融為一體,隻有當他完全走入光線中,才能看清那佈滿皺紋的臉和深陷的眼窩。
“老大,小鎮有四夥勢力了...”判官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刺耳而令人不適,“君子不救帶著他的豬人隊伍在小鎮廣場施粥,收買人心;正義聯盟佔據了矮人的舊熔爐,正在鍛造兵器;蒙麵女更是狠毒,她不僅掌控了地下毒劑作坊,昨天還拿下了獠牙與利爪的老巢。”
冥王齒縫間擠出冷笑,猛轉過身來,長袍揚起一陣風:“而我們呢?隻有滿莊園中看不中用的玫瑰!”
他的左臉上,一道猙獰的燙傷疤在微弱光線下更顯駭人,“那些難民寧願在君子不救的粥棚前排隊,也不願投靠我們!”
“大人,我們有噬魂毒菇。”判官陰惻惻地指向窗外,枯爪般的手從懷中緩緩掏出一朵蠕動著的紫黑色菌菇。
那菌菇頗為不小,菌傘表麵佈滿了血管般的脈絡,正突突跳動著,彷彿有生命一般。它散發出的腐甜氣息瞬間蓋過了莊園內殘留的玫瑰香,瀰漫在空氣中,甜膩中帶著死亡的味道。
“人在餓極時...什麼都會吃。”判官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又清晰地鑽入冥王耳中,“讓他們服用噬魂毒菇後,再讓他們吃白肉。那時,他們就會成為我們最忠誠的奴僕。”
冥王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緊鎖在那詭異的菌菇上。
判官繼續道:“小鎮東亂葬崗的屍潮中有新變種——鐵匠喪屍王。它們是奧爾留給我們的‘禮物’...不過它們最愛啃這個。”他喉間發出砂紙摩擦般的笑聲,令人毛骨悚然。
冥王倏然轉身,瞳孔縮成針尖。噬魂毒菇的孢子在空氣中炸開細碎磷光,映亮他左臉猙獰的燙傷疤。“噬魂毒菇...”他一把攥住菌柄,那菇傘竟發出嬰兒啼哭似的尖嘯,“奧爾就是用這東西把活人煉成屍傀!”
“正是!”判官枯爪般的手猛地攤開一張破舊的地圖,指向被血圈標記的難民聚集區,“鐵匠喪屍王的獠牙能咬穿鋼甲,但吞下毒菇後就會像狗一樣搖尾巴。若用難民當培養皿批量種植...”
冥王的眼中閃過一道駭人的光芒,靴跟碾過地毯上早已乾涸的酒漬:“以後我們培養好了,我們的勢力就叫陰曹地府!”他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等寒武紀的暴雪封山,我要讓君子不救那幫偽善者,親眼看著他們的粥棚難民變成我的活死人大軍!”
判官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黑袍縫隙間滲出濃稠的黑血。在冥王驚詫的目光下,他竟徒手撕開自己胸前的衣袍和皮肉,露出裏麵蠕動著菌絲的肋骨!
“屬下去試毒菇藥性時...被孢子鑽了心脈。”判官劇烈地咳嗽著,黑袍前襟已被黑血浸透。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將腐肉塞回胸腔,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中,紫黑色的菌絲仍在蠕動,彷彿有生命般試圖向外蔓延。
冥王的眼神驟然一凝,快步上前。他玄色長袍在陰冷的地窖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支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藥劑瓶。
“你太大意了。”冥王聲音低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擔憂,“這噬魂毒菇是奧爾留下的邪物,連我都不敢輕易觸碰。你這般冒險,若是出了差錯...”
判官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為了我們的霸業,萬死不辭。”
話音未落,他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菌絲從傷口中探出,如同活物般扭動。
冥王不再多言,一把將中級治療藥劑遞到判官手中:“喝下去,立刻。”
藥劑瓶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藍光,瓶身冰涼刺骨。
判官顫抖著接過,拔開瓶塞的瞬間,一股清冽的氣息瀰漫開來,與地窖中腐甜的血腥味形成鮮明對比。
就在判官仰頭飲下藥劑的剎那,他胸腔中的菌絲突然瘋狂蠕動,彷彿感知到了威脅。數根粗壯的菌絲猛地刺破皮肉,朝著冥王的手腕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