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如刀,刮過低語鎮外連綿的凍土。
臨時搭建的難民營猶如一片破敗的墳場。
密密麻麻的人群擠在薄如紙片的帳篷裡,卻寂靜得駭人。
唯有壓抑不住的痛苦咳嗽與瀕死哀鳴在嗚咽的風中飄蕩。
篝火搖曳,昏黃的光芒勉強照亮一張張佈滿凍瘡與汙垢的臉龐。
每一張臉上,都深深烙印著一個紫黑色、猙獰扭曲的字元:【罪】!
這不是神的恩賜,而是浸透骨髓的鎖鏈!
低語永恆教廷的猩紅牧師們,將這惡毒的烙印美名曰“神恩印記”。
他們宣稱這是凈化汙穢靈魂、引導迷途羔羊重歸神之懷抱的唯一憑證。
唯有背負此印,心懷絕對虔誠,獻祭所有財富乃至尊嚴,對教廷指引奉若圭臬,方能在即將降臨的“永凍寒潮”神罰中,掙得一絲活命的契機。
謊言!徹頭徹尾的謊言!
這刻入皮肉、蝕入骨髓的【罪】字,本身就是世間最陰毒的詛咒!
源頭正是那被聖潔光輝籠罩下的教廷黑手。
它的惡毒遠甚於想像——它如同無形的惡咒荊棘,深深紮根於血液骨髓,貪婪地吸食、絞殺著每一個被烙印者體內可能覺醒的超凡之力!
為何如此?
因為魔法!那是撼動世界的偉力!是撕碎鐐銬的唯一基石!
然而,關於力量的奧秘,那些能夠燃燒天穹、凍結江河的古老魔法秘典,早在千年前便被高高在上的王國權貴與低語永恆教廷聯手壟斷、銷毀、熔鑄!
古籍被焚毀,石板書被砸碎。
甚至承載智慧的魔法捲軸都被投入熔爐,鑄成冰冷金塊,層層堆砌起他們那座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與森然聳立的祭壇!
知識被封禁,力量被斬斷!
教廷何需會思考、能反抗的信徒?
他們要的隻是匍匐在聖像之下,永世溫順、絕無反骨的神權羔羊!
這【罪印詛咒】,便是確保羔羊永不抬頭、永無力反抗的終極枷鎖!
此刻,一場精心預演的“神罰救贖”正步入**。
低語鎮領主奧爾男爵,一身昂貴的貂絨大氅。
細長蒼白的手指正有節奏地敲打著古堡書房的冰冷水晶窗沿,如鷹隼俯瞰螻蟻般,漠然掃視著下方密密麻麻的難民。
一絲殘酷的笑意爬上嘴角。
這場席大陸的寒潮恐慌,讓他有機會收集更多罪人信仰之力,剝奪屬於罪人的氣運!
“永凍寒潮將至”的訊息被刻意渲染放大,絕望如瘟疫蔓延。
教廷的牧師們在廣場上日夜誦念經文,將天災扭曲為洗滌世界的聖焰,恐嚇愚民唯有奉獻贖罪,才能免於灰飛煙滅。
而奧爾男爵治下的低語鎮及周邊五十裡,則被定為這場“神聖救贖”的唯一舞台——一個榨乾骨髓的血腥斂財場!
“木材?煤炭?禦寒的皮襖?”
奧爾男爵。把玩著一枚刻著永恆王側臉的金幣,金幣的反光在他貪婪的瞳孔中跳動。
“方圓五十裡,哪還有幾棵完整的樹?早被砍光了!最後的密林深處?那裏盤踞著連王國正規‘寒霜騎士團’都需結陣才能清剿的領主級異獸!憑這些被【罪印】徹底廢掉的廢物,也想進去採薪獵獸?癡人說夢!”
退路,早已被無情斬斷。
想活?想熬過零下數十度的酷寒?
唯有將最後一枚銅子,最後一粒口糧,甚至自己的兒女,奉予男爵大人!
當永凍寒潮真正叩響低語鎮的巨門,當能凍裂鋼鐵的暴雪橫掃平原之時,誰掌握了點燃篝火的權利,誰就攥住了生殺予奪的王旗!
糧食?價格幾何?當然要看男爵大人與教廷司庫“聆聽神諭”後,那悲憫凡人的“仁慈定價”了。
教廷的配合堪稱天衣無縫。
身著猩紅罩袍、麵孔永遠藏在兜帽陰影中的牧師們,手持鑲嵌暗紅晶石的“噬魔權杖”,如同貪婪的禿鷲,在難民營骯髒的縫隙間穿行巡弋。
權杖上猩紅微光閃爍不定,但凡捕捉到一絲微不可察的魔力波動。
哪怕隻是一個懵懂孩童無意間觸碰半塊古老的魔法石板碎片。
“異端!褻神!魔染的汙穢之種!”
牧師嘶啞的宣告如同喪鐘。
下一瞬,全身覆著寒冰重鎧、腰佩製式符文長劍的王室“贖罪騎士”,便如訓練有素的惡狼,從陰影角落中閃電撲出。
刀光閃爍,血花飛濺,冰冷的凍土上隻剩一灘模糊血肉。
圍觀難民刻滿【罪】字的臉上,麻木的眼底僅剩深入骨髓的畏懼與絕望。這是殺雞儆猴?不,這是將任何反抗的火種,連同孕育它的土壤,徹底焚毀殆盡!
寒風嗚咽,卷著冰屑,刮過【罪】民們佝僂的脊背。
他們蜷縮著,手中捧著教廷施捨的一碗渾濁“聖水”,渾濁的液體映照著他們麻木而扭曲的表情,彷彿飲下毒藥便可抵達天堂。
風暴在頭頂凝聚,積蓄著撕裂天穹的力量。
這風暴來自天外,更源於人心那最深、最骯髒的貪婪淵藪。
一場圍繞著生存權利、無盡貪婪與絕對碾壓的血腥大幕,正踩著累累骸骨,以難民的絕望為鼓點,緩緩拉開!
寒風鬼哭狼嚎,抽打著難民營。
廣場中央的篝火在狂暴氣流中扭曲搖曳,火光映照在奧爾男爵貂皮大氅的金線上,如同無數條吐信的毒蛇。他腳下的土地,無數刻著【罪】印的難民匍匐在地,卑微如塵。
他身旁,低語永恆教廷的枯槁主教舉起權杖,頂端碩大的藍寶石與遠處尖塔頂端的聖徽共鳴。
一個巨大的、泛著冷光的神徽虛影籠罩了整個廣場——那是契約印記,一個無形的牢籠。
“聖水流淌,滌盪爾等汙濁之魂!”
主教聲音嘶啞,彷彿漏風的風箱。
十口巨型的黑鐵釜被粗壯的苦修士抬了上來,墨綠色的液體在釜中瘋狂沸騰翻滾,隱約可見裏麵上下沉浮的不知名骸骨碎片與渾濁凝結物。
腥臭刺鼻的氣息瀰漫開來。
人群被士兵粗暴地驅趕著,如牲口般排成長隊。
麻木、佝僂的身影,端著豁口的破碗,顫抖著去接那沸騰的“贖罪湯”。
每當一人飲下那滾燙的聖水,臉上的紫黑【罪】印便如烙鐵般灼灼發亮一次。
而他們的眼神,也隨之渾濁一分,最後隻剩一片死灰的空洞。
當最後一釜湯見底,異變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