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波特乾裂的嘴唇終於顫動著,吐出一個模糊、破碎的音節。
那聲音輕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瞬間就被山穀的呼嘯寒風吹散。
但他知道,即使他吼破喉嚨,那個曾經為了族人不惜燃燒一切的身影,也再也無法回應了。
巨大的悲傷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吞沒.
波特高大的身軀猛地搖晃一下,幾乎是靠著手中的戰斧支撐,才沒有直接跪倒在冰冷的凍土上。
波克沉重的頭顱微微顫動。
“哥!!!!”
波特那撕心裂肺的呼喚,如同穿過無盡黑暗的最後一絲微光,刺入他即將沉淪的意識。
“再……!”
他用盡最後的氣力,從熔岩般滾燙的喉嚨裡,擠出這一個含混卻擲地有聲的字眼。
嗡——!
伴隨著這聲嘶吼。波克體表覆蓋的滾燙熔岩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光芒,彷彿他整個身軀都變成了一顆即將引爆的超新星!
狂暴的能量在皮下瘋狂流竄、壓縮、積聚!他的目標清晰而決絕——魚人部落的核心,那座建立在黑水環繞小島上的腥臭巢穴!
轟隆!
熔岩巨獸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赤色閃電!
速度之快,隻在視界中留下一道灼目的殘影。
前一瞬他還在岸邊。
下一剎那,那凝聚了無盡怒火與決絕的身影。
已經悍然出現在小島的正中央,魚人薩滿驚恐尖叫的老巢上方!
“為了……部落!”無聲的吶喊在他核心炸響。
緊接著——
“轟——!!!!!!!!!!”
一聲比雷霆狂暴百倍的巨響,震顫了整個水域!
沒有火光衝天,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效能量瞬間釋放!
一道環形的、半透明的衝擊波呈球狀轟然擴散。
所過之處,島上的石屋、祭壇、畸變的魚人如同被無形巨手碾過。
瞬間化為齏粉!
堅實的島嶼如同脆弱的沙堡。
在震耳欲聾的崩塌聲中,下沉、破碎、徹底解體!
巨大的浪牆夾雜著石塊和魚人殘骸,向四麵八方排山倒海般拍擊而去。
衝擊波掃過站在高處的林奕和劉君,將他們像斷線風箏一樣狠狠掀飛!
“咳!”
林奕重重砸在濕滑的岩石上,胸腔劇痛,口鼻滲血。
但他顧不上疼痛,隻是怔怔地望著那瞬間化為巨大漩渦的原小島位置。
豬人朋友……波克?
那個他踏足這片詭異世界後,第一個給予他庇護、稱他為兄弟的龐然大物,就這樣……灰飛煙滅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自責瞬間吞噬了他。
都怪他……要不是為了救劉君……
“哥——!!!!”
波特捶胸頓足,發出淒厲的哀嚎。
豆大的淚水混雜著雨水泥濘流下。
他用盡全身力氣捶打著自己的身體,彷彿要將這無法承受的痛苦從血肉中砸出來。“是我沒用!是我拖累了哥!!!”
林奕強忍悲傷和劇痛,撲過去死死抱住情緒徹底失控的波特:“豬哥!冷靜!聽我說!”
波特血紅的雙眼中充滿了毀滅的瘋狂,掙紮著想要衝向那還在翻騰的毀滅漩渦。
林奕幾乎是用吼的:“看著我!波克酋長是為了你!是為了我們所有人能活著!他的犧牲不能白費!等我!豬哥你信我!等我足夠強大!我一定!一定能找到逆轉生死的神力!把你的酋長、我的兄弟……帶回來!”
“神……神力?逆轉生死?”波特掙紮的動作猛然一滯,那瘋狂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微弱的、近乎絕望的希望之光,“林兄弟……你……你說的是真的?你當真能做到?”
“我林奕,對天發誓!”林奕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隻要我踏上神位,窮盡諸天萬界,也必定讓波克酋長重現!但現在!”
他猛地指向周圍劇烈震動的環境,“這裏動靜太大了!魚人族群全滅,血腥和殘餘能量必定會引來更恐怖、更嗜血的鬼東西!我們必須立刻走!劉君兄弟快撐不住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林奕的話,被衝擊波掃飛的劉君癱倒在地,臉色由青紫轉為駭人的死灰,喉嚨裡發出瀕死般的嗬嗬聲,眼看就要毒入心脈!
“他的毒,隻有大祭司的祕製草藥可續命!快!背上他!”
一直警惕環顧四周的豬人薩滿,聲音低沉急促,充滿了焦慮。他迅速背起劉君沉重的身體。
波特如夢初醒,巨大的悲痛轉化為最後的責任。
他猛地沖向廢墟邊緣。
在一片狼藉。
顫抖著雙手捧起唯一留存下來的遺物。
那柄烙印著部落圖騰、通體暗沉,此刻卻沉重如山的巨大石斧。
“哥……我們回家……”
波特將石斧緊緊抱在懷中,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冰冷的斧柄,彷彿還能感受到其上殘餘的、屬於兄長的溫熱。
一行人帶著難以言喻的悲痛和巨大的緊迫感,攙扶起傷員,背上逝者的遺物,狼狽卻堅決地快速撤離這片已成死亡煉獄的水域。
與此同時,數裡之外,低語鎮邊緣。
爆炸的衝擊波在抵達這裏時已微弱如風,但仍足以讓鎮外一株枯死的歪脖子老樹上,棲息的一隻夜鴉驚飛。
樹下一匹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的神駿白馬不安地打著響鼻。
馬背上,一個身著教會高階執事白色長袍、麵容沉肅的中年男人微微蹙眉。
他那雙深藍色的眸子如同寒潭,穿透細雨,準確地投向爆炸發生的方向。
“如此猛烈的能量爆發……混雜著純凈的火焰、狂暴的獸性,還有……令人作嘔的深度腐化汙染?”
他低聲自語,聲音冷冽如刀鋒,“果然,‘那個存在’的爪牙已經開始明目張膽地活動了。這片區域的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他毫不猶豫地一夾馬腹,白馬如離弦之箭,朝著爆炸源頭疾馳而去。
僅僅片刻之後,他抵達了徹底消失的小島附近。
勒馬站定在一處高地,目光冷冽地掃視著翻騰不休的渾濁水域、漂浮的魚人碎肢和被可怕力量撕裂的土地。
空氣中瀰漫的,不僅僅是硝煙和血腥。
更有一股極其微弱卻極為頑固、令人心智煩躁不安的深邃汙染氣息。
如同跗骨之蛆,盤繞不散。白馬發出警惕的低嘶,似乎非常厭惡這氣息。
白袍執事的眉頭鎖得更緊,他小心翼翼地探出手,一道純凈的光芒在掌心亮起,試圖解析捕捉空氣中殘留的資訊,卻隻感應到一片狂暴混沌和深邃的惡意。
“哼,‘低語者’的痕跡雖然微弱,但汙染源已極度活躍,甚至開始侵蝕環境本身……”他眼中的寒光更甚,“放任下去,低語鎮必成死地。必須立刻上報!”
他再不留戀此地令人作嘔的氣息,調轉馬頭,白馬四蹄翻飛,迅速消失在雨中。
回到低語鎮的臨時駐地,白袍執事立刻揮毫潑墨,一封措辭簡潔卻殺機瀰漫的加密信函在他筆下迅速成形。信的末尾印著一個代表“緊急”和“高等汙染”的複雜符文。
他走到窗前,對著鉛灰色的天空吹了一聲悠長而奇特的哨音。
片刻後!
一隻神異非凡、羽毛純黑卻在翅尖處綴著一圈若隱若現灰色暗紋的信鴿穿透雨幕,無聲地落在窗沿。
執事將信仔細卷好,塞進鴿子腿上的特製金屬小管,輕輕撫摸了一下它被雨水打濕的羽毛,低聲道:“特級急報,直呈聖城教廷”
信鴿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振翅高飛黑色的身影迅速融入灰暗的天空。
鴿子朝著教會核心區域的方向,義無反顧地疾飛而去。
那圈翅尖的灰色暗紋,在飛行中悄然亮起微光,為它抵禦著風雨和可能存在的窺探,更快地奔向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