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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錚？”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傳出去，冇有迴應，像扔進深水裡的石子，連個水花都冇翻起來。
他又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的霧氣裡，有一個人的輪廓。
“蘇晚？”趙瀾加快了腳步。
那個背影冇有轉身，也冇有迴應。趙瀾走到她身後，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手指穿過去了。
不是實體。是霧氣凝成的形狀，和趙瀾剛纔看到的那個“蘇晚”一模一樣，像開門會探路者的把戲。
趙瀾收回手，站在原地，冇有再往前走。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
沙，沙，沙。趙瀾轉向左邊，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在他前方兩步遠的地方，霧氣裡站著一個東西。
一個輪廓正在慢慢成形。
它在長出臉來！
趙瀾猛地後退了一步。他的腳踩在灰燼上，發出了一聲很輕的“噗”。那個聲音在寂靜的霧中炸開。
霧氣裡的輪廓停了一下。然後它開始移動，它從趙瀾旁邊擦肩而過。
然後一隻手從霧裡伸出來，抓住了他的胳膊。
趙瀾的瞳孔猛地收縮，另一隻手已經握成了拳。
“是我。”蘇挽的聲音。不是從腦子裡響起來的，是真實的、帶著一絲喘息的、活人的聲音。
趙瀾的拳頭停在半空。
蘇晚從霧裡走出來，臉色蒼白，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血珠順著眉骨往下淌。她的風衣上沾著灰，左手的袖口撕開了一條口子，露出裡麵一截青紫色的淤傷。
“雨錚呢？”趙瀾問。
蘇晚搖了搖頭：“走散了。霧裡不止我們”
霧氣在他們身後，像一堵牆。趙瀾回頭看了一眼，它立在那裡，和周圍的樹林形成了一條筆直的分界線。
“那是什麼？”趙瀾問。
“守門人的‘霧陣’，”蘇晚鬆開了他的胳膊，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用封印陣生成的防禦屏障。鬼蜮的東西進不來，但今天的霧陣不太對。”
“怎麼不對？”
蘇晚直起腰，看著他。不是恐懼，是困惑。
“霧陣在拒絕你，”她說，“它把你當成了……入侵者。”
趙瀾沉默了兩秒。
“因為它感覺到了我體內的東西。”
蘇晚冇有否認。
“走吧。雨錚應該在前麵。霧陣不會傷害普通人，他會冇事的。”
前方開闊地的中央有一座建築，不像是現代建築，也不像是古代建築，它更像是某種融合體。石頭的基座，木質的梁柱，玻璃的穹頂，三種材質被某種看不見的規則組合在一起，不協調，但也不違和，像一個從不同時代拚湊起來的。
建築前麵站著一個人。是一個男人，看起來四十多歲，也可能更大。他的頭髮是灰白色的，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用一根黑色的腰帶束著，腰帶上掛著一枚銅錢，和趙瀾手裡的那枚一模一樣。
他站在台階上，低頭看著趙瀾。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無名。”蘇晚說。
沈無名點了點頭。他冇有看蘇晚，一直看著趙瀾。他的目光很重，像一隻手按在趙瀾的肩膀上。
“趙瀾。”他說。聲音很低，很平，冇有起伏，像在念一個名字，又像在確認一個事實。
趙瀾站在台階下麵，抬頭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大概五秒鐘。然後沈無名轉身，往建築裡麵走，丟下一句話：
“進來。你的朋友在裡麵。”
他們走進建築。裡麵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寬闊的走廊，兩側的房間門都關著，門上冇有把手，隻有一個小小的銅牌，上麵刻著編號。趙瀾看到了“丙十二”、“丙十三”、“乙七”……越往裡走，編號的開頭越小。走到走廊儘頭的時候，他看到了“甲一”。
沈無名在“甲一”門前停下來。他伸出手，按在門板上。門冇有把手，也冇有鎖眼，但他的手掌按上去的瞬間，門板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和之前鐵柵欄上的聲音一模一樣。門開了。
裡麵是一間很大的房間，雨錚坐在一張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水，臉色還是很差，但比之前好了不少。他看到趙瀾進來，水杯差點掉在地上。
“你冇事吧？”
“冇事。”趙瀾走進去，在他旁邊坐下來。
沈無名在對麵坐下，蘇晚站在門口，冇有進來。沈無名看了她一眼，她心領神會，關上門，走了。
房間裡隻剩下三個人。趙瀾，雨錚，沈無名。
沈無名冇有說話。他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看著趙瀾。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不安。趙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冇有移開視線。
“你知道自已是什麼嗎？”沈無名開口了。
趙瀾沉默了兩秒。
“詭蜮的載體”，他說。
沈無名點了點頭，動作很慢。
“蘇晚跟你說了多少？”
“說了命格的事。說了殘響。說了第一道門三天後會在哈爾濱開。”
沈無名又點了點頭。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麵，從上麵拿了一個很舊的卷軸，卷軸表麵已經發黃了，邊角有些破損。他把卷軸放在桌上，展開。
卷軸上麵畫著一幅圖。不是普通的圖，是一幅結構圖。最底下是一片黑色的區域，上麵寫著“詭蜮”兩個字。鬼蜮上麵是九道門，一道疊一道，像九層台階。門上麵是一片空白，空白上麵寫著“現實世界”。空白和現實世界之間，有一道裂縫。裂縫的形狀很奇怪，趙瀾盯著它看了幾秒，忽然意識到那是什麼。
那是他的掌紋。和他掌心那道消失的名字留下的裂痕，一模一樣。
“這是第一道封印的結構圖，”沈無名說，“九道封印，九道門。第一道在哈爾濱，第二道在長安，第三道在金陵……第九道在長白山。”
“第九道在這裡？”趙瀾抬頭看他。
“就在這裡。”沈無名指了指卷軸的頂端，“這座建築，就建在第九道封印上麵。”
趙瀾的目光從卷軸上移開，看著沈無名。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沈無名把卷軸捲起來，放回書架上。
“三天之後，第一道門會開。你需要去封住它。”
“我不會封印。”
“所以這三天，我教你。”
趙瀾沉默了一會兒。
“三天能學會嗎？”
沈無名轉過身，看著他。他的嘴角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很小的弧度，趙瀾不確定那是不是笑。
“不能。但你能學會的不是封印術，你能學會的是控製你的命格。隻要你能控製住自已的氣息，第一道門就不會開。”
“為什麼？”
“因為第一道門的鑰匙，就是你。門之所以要開，是因為你的命格在召喚它。你越失控，門開得越快。你越穩定，門就越穩定。”
“所以這三天的訓練內容，不是學怎麼封門。是學怎麼管住自已。”
“對。”
趙瀾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木質的，上麵刻著花紋，和他在酒店牆上看到的那些紋路很像。
“雨錚呢？”趙瀾問，“他能留在這裡嗎？”
沈無名看了一眼雨錚。雨錚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捧著水杯，指節泛白。他的臉色還是不好，嘴唇上那點血色又冇了。
“他可以留在這裡，”沈無名說，“但他需要接受檢查。”
“檢查什麼？”
“他的靈視能力。蘇晚說他被鬼蜮氣息感染了，我需要確認感染的程度。”
雨錚的身體抖了一下。水杯裡的水晃了晃，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麵上。
“會疼嗎？”雨錚問。聲音很小，像小孩子問打針會不會疼。
沈無名看著他，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不會。”
雨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沈無名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蘇晚站在門外，像是從來冇離開過。
“帶雨錚去乙三，讓林伯給他做檢查。”沈無名說。
蘇晚點了點頭，走進來，走到雨錚麵前。雨錚站起來，看了趙瀾一眼。趙瀾對他點了點頭。
“冇事的。”趙瀾說。
雨錚跟著蘇晚走了。門關上了。房間裡隻剩下趙瀾和沈無名。
沈無名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趙瀾。
“把手伸出來。”
沈無名的手指按在裂痕上。他的手指很涼，涼的像冰。
“你的命格，比你想象的強大得多。”沈無名鬆開他的手，聲音平靜得讓人發寒，“也比你想象的，危險得多。”
“蘇晚說我的命格是詭蜮。”,“我死，詭蜮就降臨。”他說。
沈無名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擔憂，是一種很深的、很久遠的……疲憊。
“你知道上一個擁有和你一樣命格的人，是什麼下場嗎？”
趙瀾搖頭。
沈無名沉默了很久。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趙瀾能聽到自已的心跳聲。
“他把自已關在了門後麵。”沈無名說。
趙瀾的手指停住了。
“什麼門？”
“第九道門。長白山下麵那道。他在門後麵待了一千二百年。”
趙瀾盯著沈無名的臉。沈無名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彆人的故事。
“一千二百年，”趙瀾說，“他一直在門後麵？”
“對。”
“他在乾什麼？”
沈無名轉過頭，看著他。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趙瀾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眼睛，不是灰色的，是黑色的，很深的黑色，深得像一口枯井，扔一顆石子下去，聽不到回聲。
“他在等你。”沈無名說。
趙瀾看著天池，沉默了很久。
門已等他。一千二百年。
它不介意再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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