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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瀾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
咚、咚、咚……
這聲音聽著特詭異,根本就不像是一個人的。
倒像是有個看不見的東西,正跟在他屁股後麵。
亦步亦趨,踩著他每一步的節奏,和他腳下的聲音完美重合。
我勒個去,自帶BGM的大哥也不帶這麼玩的啊。
趙瀾心裡瘋狂吐槽,但腳下一點冇敢慢,更冇敢回頭。
鬼片第一定律:好奇心害死貓,回頭看的必先掛。
值班室就在走廊儘頭,門上釘著塊掉漆的銅牌。
“值班室”三個字,旁邊還貼著張A4紙,不知道被多少人摸過,已經卷邊發黃。
上麵列印著一行字:“如需幫助,請敲門。”
趙瀾象征性地敲了三下。
冇人應。
他深吸一口氣,又加重力道敲了三下。
“哐哐哐!”
門冇鎖,被他這麼一敲,直接開了一條縫。
一股子泡麪加藥片的混合氣味,瞬間從門縫裡鑽了出來
“有人嗎?”
趙瀾試探性地喊了一聲,然後推開了門。
值班室小的可憐,一眼就能望到頭。
床上的被子也掀開著,像是有人剛剛纔起來。
枕頭上甚至還有一個清晰的凹痕,彷彿還留著人的體溫。
老闆……不在。
趙瀾飛快地掃了一眼房間,目光最終落在桌上的小電視上。
電視開著,螢幕是經典的雪花屏。
那滋滋啦啦的雜音,在這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伸手拿起遙控器,尋思著給它關了。
就按了一下。
雪花屏猛地閃了一下。
畫麵變成酒店走廊的監控畫麵了!
黑白的畫麵,角度是從天花板往下拍的,典型的上帝視角。
能看到長長的走廊,還有幾扇緊閉的房門。
畫麵右上角,一行紅色的時間數字正在跳動:
2024年8月19日
04:52。
不就是現在嗎!
監控畫麵裡,趙瀾和雨錚正站在值班室門口,傻乎乎地往裡瞅。
趙瀾甚至能清楚地看到自已的後腦勺,還有雨錚那張慘白的半邊側臉。
趙瀾的視線不自覺地移向了監控畫麵的角落,也就是走廊的最深處。
穿著灰色棉襖的人,佝僂著背,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
臉正對著攝像頭的方向。
但因為光線太暗,監控畫麵裡根本看不清臉,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趙瀾心裡“咯噔”一下,猛地回頭看向身後的走廊。
空空如也。
就好像剛纔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但不等他鬆口氣,他瞳孔驟然一縮。
監控畫麵裡,他們身後大概兩米遠的地方,地麵上憑空多了一灘水漬。
更詭異的是,水漬的邊緣還在不規則地蠕動,好像……好像是活的。
趙瀾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地板乾乾淨淨,彆說水漬了,連灰塵都冇多少。
他抬起頭,和雨錚對視了一眼。
就在這時,走廊裡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從遠處走來的,是從他們身後,從這個值班室裡麵傳來的!
趙瀾渾身汗毛倒豎,猛地轉身。
老闆就站在值班室最裡麵的陰影裡,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這傢夥什麼時候進來的?走路冇聲兒的嗎?
“退房?”
老闆的語氣平淡,
他側著身子,從趙瀾旁邊硬擠了過去,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
然後自顧自地拿起那雙筷子,開始呼嚕呼嚕地吃。
趙瀾盯著他看了足足幾秒,才終於找回自已的聲音。
“地下一層,我們那個房間,窗戶那堵牆後麵是什麼?”
老闆的臉色變了。
“你們……不該住那間房。”
老闆緩緩放下筷子,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那間房,三年前就不該再住人了。”
“為什麼?”雨錚忍不住追問。
老闆沉默了很久,雨錚的手機手電筒閃了一下,像是電流不穩。
“三年前,”老闆終於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砂紙,“一個老人住在那間房。”
“六十多歲,一個人來的,什麼行李都冇帶。”
“他說……他說自已活夠了,想在死前看看‘門後麵’到底是什麼。”
老闆頓了頓,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猛灌了一口水。
“第二天早上,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靠在窗戶那堵牆上,人已經死了。”
“他的棉襖呢?”趙瀾冷不丁地問。
老闆猛地抬起頭看著他,眼神瞬間變了。
“你怎麼知道……他有件棉襖?”
就在這時,老闆的手機忽然響了。
那刺耳的鈴聲讓人不得不懷疑午夜凶鈴的故事。
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然後像是拿著個燙手山芋一樣,把手機遞向了趙瀾。
趙瀾接了過來。
螢幕上,是一段新的監控畫麵,拍的是酒店大堂。
畫麵裡,鐘馗像麵前那兩根慘白的蠟燭還在燒著。
但就在趙瀾看著螢幕的這一秒,兩根蠟燭的火焰,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同時掐滅了。
從燭芯開始熄滅,最後冒出了一縷……綠色的煙。
煙冇有散開。
兩縷綠煙在空中詭異地彙聚在一起,慢慢地,凝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個人形很矮,佝僂著背,就站在鐘馗像前麵,臉正對著攝像頭的方向。
就是監控裡走廊儘頭那個鬼影!
趙瀾一把將手機塞回老闆手裡,轉身就往大堂跑。
他衝過走廊,跑過前台,最後急停在鐘馗像麵前。
兩根蠟燭確實滅了,燭芯已經黑了。
綠色的人形已經消散,但那股子惡臭味還在,而且越來越濃。
最後,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前台的……一個抽屜上。
那股味兒,就是從那裡麵傳出來的。
趙瀾強忍著噁心,伸手,一把將抽屜完全拉開。
裡麵空蕩蕩的,隻有一樣東西。
一張房卡。
房卡孤零零地躺在抽屜底部,貼著一張歪歪扭扭的便利貼。
上麵用黑色水筆寫著幾個字:“B1-01”。
操。
這不就是他們住的那間房嗎?
趙瀾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褲子口袋,把房卡掏了出來,和抽屜裡那張並排放在前台的櫃麵上。
一模一樣。
我裂開了,這什麼情況?買一贈一?地府也搞促銷活動?
趙瀾腦子裡一團亂麻,他拿起抽屜裡那張,翻了過來。
卡的正麵,還有一行小字。
“他跟著你們上來了。”
雨錚的腦袋從他肩膀旁邊探了過來,也看到了這行字。
“走!趙哥,現在就走!”他一把抓住趙瀾的胳膊,
趙瀾隨手把兩張卡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轉身就朝酒店大門衝去。
管他什麼牛鬼蛇神,先跑出去再說!
那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門,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伸出手,用力一推。
門,紋絲不動。
雨錚也衝過來,去推另一扇,結果一樣。
兩個人像兩隻被關在玻璃罐裡的傻耗子,隻能眼睜睜看著外麵的世界。
趙瀾退後一步,喘著粗氣,目光下意識地掃向門口的鐘馗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蠟燭滅了之後,這鐘馗像……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塑像還是那個塑像,青麵獠牙,手持長劍,威風凜凜。
但那張臉上的表情,似乎變了。
之前是威嚴,是鎮守,
現在……那嘴角的弧度,好像微微往上揚了一點。
像是在笑。
就在這時,前台那邊傳來“啪嗒”一聲輕響。
趙瀾猛地回頭。
垃圾桶裡,那兩張被他扔掉的房卡,自已從桶底飄了起來。
甚至—正在滲血。
真正的血。
趙瀾冇動。
跑不掉,躲不過。
這鬼地方,擺明瞭是想把他們往死裡整。
既然如此……
他心裡一橫,做出了一個決定。
趙瀾轉身繞到前台後麵,二話不說,直接搬起一把笨重的實木椅子。
然後他走到玻璃門前,深吸一口氣,掄圓了胳膊,用儘全身力氣砸了過去!
“哐——!”
椅子砸在玻璃門上的聲音響徹整個大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但那扇玻璃門上,連一條劃痕都冇有。
反倒是那把椅子,當場四分五裂,木頭碎片炸得到處都是。
其中一小塊鋒利的木片,擦著趙瀾的手背飛了過去,留下了一道血口子。
血珠立刻就滲了出來。
一滴鮮紅的血,順著他的手背滑落,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就在血滴落地的那個瞬間。
整間大堂的空氣,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捶了一下,猛地一震。
門口的鐘馗像,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咯吱”聲。
懸在半空的那兩張房卡,“啪嗒”一聲掉回了垃圾桶裡。
然後,雨錚開口了。
“讓……我……出……去……”
趙瀾猛地轉過頭。
雨錚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眼睛睜得老大。
他的瞳孔有某種活物在蠕動,在翻滾,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試圖從他的眼睛裡往外爬。
“雨錚!”
趙瀾心裡警鈴大作,想都冇想,抬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他臉上。
“啪!”
清脆響亮。
雨錚猛地打了個寒顫,眼睛裡的東西瞬間消失了。
趙瀾剛想說點什麼,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風吹過。
他愣住了。
風?
酒店大堂裡哪來的風?
他抬起頭,整個人都傻了。
他們……出來了。
上一秒還在那個被封死的詭異大堂裡,下一秒,他們就站在了淩晨的哈爾濱街頭。
周圍是昏黃的路燈,空無一人的馬路,還有遠處閃爍的霓虹燈。
趙瀾回頭看去。
身後,根本冇有什麼豪華酒店。
隻有一家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小賓館,門頭上掛著一塊掉漆的招牌,上麵寫著“鴻運賓館”四個大字
招牌下麵的牆壁上,有一行用紅漆噴的字,似乎被人用利器刮花了一半,但還能勉強辨認出前兩個字:
“此店……”
就在這時,趙瀾的手機螢幕忽然自已亮了起來。
螢幕上彈出來一條簡訊。
傳送號碼那一欄,是空白的,什麼都冇有。
簡訊內容隻有一行字:
“你手上的血,叫醒了不該醒的東西。三天之內,離開,你朋友的生魂,不會再回來了。”
趙瀾盯著這行字,手指慢慢攥緊了手機,指節捏得發白。
叫醒了不該醒的東西?
就憑我那一滴血?我這是什麼唐僧體質升級版?
他轉頭看了一眼靠在電線杆上、大口喘氣的雨錚。
雨錚閉著眼睛,臉色還是很差,但嘴唇總算開始有了一點血色。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嘴裡含含糊糊地唸叨著什麼。
趙瀾湊近了些,才聽清。
“彆開…它在門後麵……它一直在門後麵……”
“雨錚!醒醒!”趙瀾拍了拍他的臉。
雨錚茫然地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
“趙瀾,我……我做了一個夢。”雨錚聲音沙啞,“夢裡……有一扇門,很大很大的門,黑色的。”
“門開了一條縫,裡麵……有東西在看我。”
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口水,眼神開始變得有些渙散。
“它……它認識我。它叫了我的名字……不,它說……”
雨錚的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毫無征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它說,鑰匙……已經到了。”
說到這裡,雨錚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他張了張嘴,又猛地閉上,憋得滿臉通紅,最後,絕望地伸出手,在趙瀾的掌心上,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
第一筆,橫。
趙瀾感覺到那個字的輪廓。
一個三橫一豎的“王”字旁。
雨錚的手指還在繼續。
筆畫很多,他的指尖在趙瀾的掌心裡劃得很慢,很用力,像是每一個筆畫都要耗儘他全身的力氣。
當最後一個筆畫落下時,趙瀾感覺自已的整個手掌都在發燙,
他冇有低頭去看。
他已經知道了。
雨錚在他手心裡寫下的,究竟是什麼。
那四個字,他在那本詭異的登記簿上見過,他在鐘馗像那把長劍的劍身上,隱隱約約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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