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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爾濱中央大街,路燈昏黃。
趙瀾看到雨錚的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虛無。
更恐怖的是無論他做什麼表情,那張臉就會模仿他做什麼表情。
接下來是動作也會被模仿。
不,準確來說,不是模仿,是複刻!
動作,神態,甚至微表情都一模一樣!
趙瀾不由得想起小時候給他算命的先生所說的:“你的命格是千年難得一遇的陰煞邪神,命格為天地所不容,19歲命劫,20歲則是神仙難度的死劫。”
而今天正好是他的19歲生日,陰曆七月十五中元節。
他和雨錚本來是來找當地一個退隱的老道長,希望能解他的死劫,冇想到還冇見到,剛剛從詭異的酒店辦完入住出來,正打車呢,雨錚就變成了這種詭異的樣子。
趙瀾強裝鎮定,跟著導航往前走。
但不知何時周圍的環境已經成為了兩排老舊的小區樓房,樓房掛著紅的發黑的紅燈籠,在昏黃的路燈下像凝固的血。
導航失靈,手機冇了訊號,他不知道自已走了多久,想找戶人家問問是在哪裡,可他發現,每個單元樓都冇有門。
當他看到一道光的時候,不自覺的向前走去。
直到他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他才猛的清醒過來,發現自已在一座大橋下麵,不遠處就是洶湧的江水。
身旁的雨錚張嘴,像是要說些什麼。
趙瀾強裝鎮定,打斷了雨錚。
“回去再說。”兩人從橋下穿過去,發現酒店的門頭竟然就在對麵,兩人一前一後回到把關公像擺在正對麵的酒店。
等回到房間,兩人默契的刷手機,誰也冇開口。
趙瀾餓的實在受不了,
點了外賣。
也許僅僅2分鐘,敲門聲竟然就響起來了。
趙瀾開門,冇有眼白的中年外賣員死死的盯著他。
久到趙瀾覺得有股窒息感。
外賣員的瞳孔是全黑的,冇有一點獨屬於人的神采。他終於開口了:“你不是這裡的人吧?那個時代要來了。”
“什麼時代?”趙瀾奇怪不已。
“詭…”冇等外賣員說完。
雨錚從外賣員手中奪了外賣,猛地關上了門。
“你剛纔看清了他的臉了嗎?”雨錚抬起頭,眼神裡似乎有種恐懼,又好像是確認,“我的臉呢?”
趙瀾往後退了兩步:“你也看到了?”
雨錚盯著趙瀾,喉結滾動了一下,說道:“你不是這裡的人吧?”
雨錚的嘴角揚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那個時代…要來了。”
趙瀾血液都涼了,這語氣,這停頓和剛纔那個外賣員分毫不差。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
“你到底是誰!”
但似乎就在眨眼間,雨錚的臉恢複了正常。
“趙哥?”你咋滴了?
趙瀾渾身冒冷汗,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走到窗邊,地下一層的窗戶外麵隻有無儘的黑暗。
他忽然想起來算命先生臨終前女弟子給他轉述的那句話。
“老先生說你的死結不是天災,是門,你的命格是鑰匙,會開啟一個時代。”
趙瀾當時不懂,現在他站在哈爾濱某家酒店地下一層的房間裡,黑暗正在一寸一寸的滲透過來。
“雨錚,我懂了”。
“你懂什麼了,趙哥?你今天怎麼這麼神經?”
“酒店正門口擺的,不是關公,是鐘馗啊。”
那不是鎮宅。
而是…封門。
恐懼逐漸蔓延,趙瀾實在坐不住,還是決定去大堂看看。
來到空無一人的酒店大堂,趙瀾死死盯著手機螢幕。
“該騎手賬號已被登出”。
登出了?我他媽跟你玩呢?
前後加起來不到半小時,一個活生生的人,連帶著賬號,就這麼人間蒸發了?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頭頂的光滅了。
光芒就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吞掉,連帶著“嘶”的一聲輕響,乾脆利落。
黑暗像潮水一樣,從走廊的儘頭,一盞燈一盞燈地漫過來。
完全排除了跳閘或者燈泡燒壞的可能。
趙瀾眼睜睜看著黑暗衝到眼前。
不到三秒,整條走廊徹底淪陷。
島上唯一的光源,是鐘馗像前那兩根蠟燭。
綠得發妖的火苗猛地一縮,又倔強地重新燃起。
真安靜啊。
靜到趙瀾能清晰聽見蠟燭燃燒的聲音。
劈啪,劈啪……
一隻冰涼的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趙哥……”
雨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走廊裡……剛纔有東西跑過去了。”
趙瀾心說我信了你的邪。
“我啥也冇看見。”
“你用眼睛當然看不見。”
雨錚的手指收緊了些,像是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我用的……我說不好,不是眼睛,是彆的地方感覺到的。”
趙瀾慢慢回過頭。
燭光下,雨錚的臉黃得像張放了幾百年的草紙。
他的眼睛睜得老大。
瞳孔裡映著兩簇綠色的火苗,可那倒影卻抖得厲害。
“你看見啥了?”
“灰色的。”
雨錚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很大一片灰色的東西,從走廊那邊衝過來,賊快。”
趙瀾感覺自已的後脖頸子有點涼。
“它有臉嗎?”
雨錚沉默了。
那三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冇有。”他終於開口,“它冇有臉。”
“但我知道,它就是在看我。”
這算什麼?第六感?還是傳說中的陰陽眼?
趙瀾冇空研究這個。
他現在腦子裡就一個念頭:這酒店不能待了。
他轉身走到空蕩蕩的前台,一把抓起櫃檯上的登記簿。
他嘩啦一聲,往前翻了一頁。
空的。再往前翻。還是空的。
除了他自已入住時,那個詭異的前台小哥寫下的那行字。
合著這酒店就為了我一個人開的?
我這排麵也太大了吧,地府VIP客戶?
趙瀾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趙哥,你看這個。”
雨錚的聲音從前台後麵傳來。
趙瀾繞了過去。
隻見雨錚正指著櫃檯後的一麵牆。
牆上掛著一麵鏡子。
鏡子是長方形的,黃銅邊框已經起了綠鏽。
詭異的是,鏡子裡映出的景象,和他們眼前的完全不同。
鏡子裡的大堂,燈火通明。
前台後麵,坐著一個穿著灰色棉襖的人。
那人低著頭,手裡握著一支筆,正趴在登記簿上寫著什麼。
趙瀾身上的汗毛,“噌”地一下全站了起來。
這就是雨錚剛剛說的那個“灰色的一大片”嗎?
但是當他猛地扭頭。
前台後麵的椅子上,空空如也。
冇有人,冇有灰色棉襖,甚至連椅麵上都積了一層薄薄的灰。
趙瀾不死心,再次看向鏡子。
我靠!
鏡子裡,那個穿著灰色棉襖的人,停筆了。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趙瀾想看清那張臉,看到底是個什麼牛鬼蛇神。
可就在那張臉即將完全抬起的瞬間——
“哢嚓——”
鏡麵上,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縫。
裂縫不偏不倚,正好從那灰色棉襖的臉中間劃過。
把那張即將露出的臉,切割成了兩半。
趙瀾一個激靈,猛地後退一步,撞在雨錚身上。
雨錚一把扶住他,手抖得跟篩糠似的。
“走!”
趙瀾低吼一聲,腦子裡警鈴大作。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已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他拽著雨錚,頭也不回地衝向那片漆黑的走廊。
現在隻有一個地方能去了。
值班室!
他必須找到酒店老闆,問個明白。
這破酒店到底什麼來頭?地下一層那堵牆後麵,究竟關著什麼玩意兒!
走廊裡伸手不見五指。
雨錚哆哆嗦嗦地開啟了手機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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