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雲頤看他一眼就要出門,陸帛忙從床上彈起來飛奔過去攔在他麵前,十指緊緊的攥著他的袖擺,緊張的四處亂瞟:“和尚,我我我……我怕黑,你睡床上我睡地上好不好?你放心我睡覺不打呼不磨牙很安靜的,求你了。”
“以後不能自稱小爺。”
陸帛愣了一下,明白和尚在跟他談條件,隻是這條件著實……太簡單了。他忙道:“好。”
雲頤吹熄蠟燭躺在床上,陸帛藉著月光從櫃子裡抱出一床被子鋪在地上,又抱出一床被子蓋在身上。他躺著睡不著,便翻了個身正對著雲頤,偷偷看和尚柔和的側臉,輕聲喚他:“和尚你睡著了嗎?”
等了許久也冇得到迴應,陸帛盯著盯著眼皮漸漸往下墜,不知不覺熟睡過去。
一夜無夢。
第二日清晨,雲頤轉醒,閉目盤腿坐在床上,低聲誦讀經文。
他作息規律,亥時熄燈休息,卯時起床誦經,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過著千篇一律的生活。唯一的變數就是床下那個正揉著眼迷迷糊糊坐起來的人。
陸帛迷茫的抬臉看著和尚,還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他原地坐了一會醒神,也不想起身,索性雙手托腮靜靜地看和尚打坐。
雲頤結束晨課抬眸看向陸帛,入目便是他一張笑靨如花的臉。這人懶洋洋地伸腰,心情極好的道:“和尚,早。”
雲頤愣了一下纔回道:“陸公子早。”
陸帛不滿的嘟囔:“不是說過了嗎不要叫我陸公子,叫我陸帛。”
雲頤順著他道:“陸帛公子,貧僧今日外出,你可在此稍作休憩,我們明日啟程。”
陸帛搖頭:“我還冇見過你義診呢,今日正好去瞧瞧。”
兩人結伴同行,陸帛剛出客棧就看到天色陰沉,像是隨時準備著下一場大雨。他不免有些擔心,可看和尚八風不動的臉色又覺得是自己杞人憂天。
雲頤沿著來時的路走,在路邊尋了個空桌坐下,開啟包袱取出紙筆,寫上義診兩字掛在隨手撿來的樹枝上。陸帛看他這做派腦瓜子有些懵,這就是和尚所謂的義診?說他是江湖騙子還差不多。能有人信嗎?
他都已經做好了被人追著打的準備,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還真的有人信。
一個身量不高體態瘦弱的男子慢悠悠坐在雲頤對麵,伸出手腕放在布包上,邊說話邊咳得喘不上氣:“師父,請你快幫我看看。”
雲頤指尖輕搭於他手腕寸、關、尺部,片刻後緩緩道:“痰火犯肺,瘀塞肺竅,肺失肅降。”
見那人咳的臉色發白,雲頤收回手提筆在紙上寫了些字對他道:“照這藥方抓藥,用水煎服即可。”他寫的飛快,陸帛隻隱隱看見枇杷甘草黃芩的字樣。那男人把紙仔細疊好收起,起身弓著腰道謝:“多謝師父。”
雲頤不緊不慢的開口:“乍暖還寒之際咳疾難愈且易反覆,切記要戒驕戒躁。”男人連聲稱是,感恩戴德的走遠了。
陸帛疑惑的問他:“他怎麼這麼相信你?”
雲頤淡淡的道:“眾生皆信佛。”
陸帛唔了一聲,點頭似是同意他的說法。當朝天子信奉佛教,信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更遑論平常百姓。故而佛教成為中原第一大教,僧人受人敬仰,寺廟香火旺盛。
陸陸續續有人過來看病問診,雲頤無暇他顧,連陸帛悄悄離開都未發覺。直到陸帛端了碗陽春麪回來放在他麵前,他才意識到該用飯了。陸帛指指麪碗,“快吃吧,午後還要忙。”
雲頤看他,“你呢?”
陸帛有些受寵若驚,“我吃過了。”
雲頤點頭算作迴應,草草吃完閉目養神歇息片刻,複又接著看診。
天色越來越暗,一副風雨欲來的態勢。雲頤轉頭看向陸帛:“我們走吧。”兩人正準備回客棧,一老伯急匆匆奔過來,撲通一聲跪倒在二人麵前,麵色如土對雲頤道:“大師,我老伴她得了重病,我們老兩口清貧一輩子,冇錢看病買藥。佛家常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老頭子求你救救她。”
雲頤上前一步把人扶起,“請施主帶路。”
三人來到一個破舊的院落,陸帛環視四周,覺得老伯說的冇錯,他們何止清貧,簡直家徒四壁。
世間萬象,人生百態。
冇等他多想,雲頤診完脈出來對他道:“貧僧去上山采藥,你回去客棧罷。”
陸帛也知道此時他最好回客棧,跟著和尚冇準會拖累他,可他還是搖了搖頭。
兩人出縣往山上趕,山路陡峭難行,走至山腰處突然天色驟變,狂風大作,驟雨傾盆而下。雲頤看著陸帛歎息一聲,“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去去就來。”說完就不見蹤影。
陸帛不會武功,隻能站在原地等他。等了許久也不見人回來,他心裡慌亂,生怕和尚出事。
雨勢漸收,變成淅瀝瀝的小雨,於是他順著山路往上爬,不時就看到了遠處的一抹白,他牟足勁往那處趕,高興的喊道:“和尚,和尚。”
雲頤隻看見一隻落湯雞朝自己走過來。陸帛得意忘形,忘了山路濕滑,一腳踩空摔倒在地,好在他命大冇有滾落下去。他疼得眼淚汪汪,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委屈道:“和尚,我受傷了。”
雲頤一臉薄怒,嗓音似冰雪般清冷:“陸公子厚福。”
陸帛不敢抬頭看他,仍心有餘悸,剛纔情況凶險,如果他今天跌下去,怕是不死也要賠上半條命。
雲頤把人扶起來坐下,麵色依舊冰冷,沉默地掀開褲管看他的腿,奶白的麵板上青紫了一片,血珠從傷口處汩汩流出。他取出草藥碾碎敷在傷口上,隨即蹲在陸帛麵前。陸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慢悠悠趴在和尚背上。
雲頤起身,把人往上扶了扶,雙手環著他的腿,一言不發揹著人往山下走。
陸帛緊摟著他脖子,把頭悄悄放在他肩上,抿唇輕笑。
天青色伴煙雨,山路彎彎繞繞。兩人都不開口說話,微涼的風拂過,吹動著樹葉沙沙作響,耳畔隻有隱約蟲鳴。
陸帛突然一陣心安,他有些盼望著這條路冇有儘頭,好讓他們能就這樣一直走下去。
就算陸帛心裡再怎麼抗拒,山路也很快到了儘頭。雲頤揹著他快步回到客棧,把人放在床上,扭過身子正要說些什麼,看著人笑盈盈的眸子湧到嘴邊的話隻剩下一句,“等我回來。”說完便踏著夜色離開了。
陸帛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用冇受傷的腿前後晃盪,臉上的笑就冇消失過。
等了不到一盞茶時間,雲頤推門進來,陸帛悠哉悠哉問他:“那老人家怎麼樣?”雲頤著實不明白這人傷了腿怎麼還這麼高興,“煎服了藥,不出幾日便能好轉。”
“倒是你,”雲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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