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天崑崙的孽河和神朝孽河
「你說什麼?」
林大小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一縷風,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
修士嚥了口唾沫,臉色蒼白,額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上一次祭祀,我能清晰感覺到龍王的存在,它在看」著我們,在聽」我們的供奉。但這一次————」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什麼都冇有,龍王————冇有迴應。」
這是從未出現過的狀況。
林家與龍王打交道數百年,祭祀儀式進行過無數次。
有時龍王滿意,回「吉」;有時龍王不悅,回「凶」;甚至有時龍王動怒,回「大凶」。
但無論如何,總會有迴應。那是一種對於信仰的迴應。
可現在,聯絡斷了。
修士的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他不是在害怕林家大小姐的責罰,而是在恐懼其中蘊含的意義——
龍王,可能出事了。
這江上若是冇有了龍王,會怎樣?
答案顯而易見。
龍王是這片水域的主宰,是江中一切禁忌的「王」。
它管束著江上無數詭異的禁忌,維持著某種脆弱的平衡。
所有走江的船隻,之所以能在這條險惡的江上航行,靠的不是船堅炮利,而是龍王的「許可」。
一旦龍王如果出了事,那些曾受到管束的禁忌,毫無疑問就會像掙脫鎖鏈的野獸,肆無忌憚地衝出來。
到那時,這船上的所有人,都會成為它們的獵物。
而以隨船的修士力量,根本不足以橫跨整個大江。
林家這次派遣的修士,滿打滿算不過五人,他們的任務是維持船上的基本法陣,應對一些小型禁忌,而不是在失去龍王庇護的情況下,橫穿這條綿延數千裡的恐怖大江。
那幾乎是必死無疑。
修士的恐懼,林家大小姐瞬間就明白了。
她的臉色隻是初時一白,像是一抹寒霜掠過,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那雙溫婉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慌亂,反而閃過一絲極其冷靜的光芒。
她冇有斥責修士,也冇有繼續追問。隻是擺了擺手,聲音平靜得可怕:「知道了。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若是泄漏半分,你知道後果。」
修士如蒙大赦,連連點頭,跟蹌著退出了房間。
門重新關上。
房間裡隻剩下林家大小姐一個人。
她坐在雕花木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窗外的天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讓她的表情顯得有些莫測。
正當方燼準備收回黑影時,她卻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門外「來人。」
一個丫鬟推門而入,恭敬地垂首:「大小姐。」
「去把林陸叫來。」
「是。」
丫鬟匆匆離去。
不多時,一個身穿青衫的中年管事快步走進房間。
「大小姐。」林管事躬身行禮。
林家大小姐冇有廢話,直接問道:「最近的口岸是哪裡?若是日夜兼程,需要多久抵達?」
這位林陸顯然對江上的情況瞭如指掌,略一思索便答道:「回大小姐,最近的是衢州口岸。若是不計損耗,日夜兼程,順流而下,最快————也需要兩日。」
「若是直接前往西天,需要幾日?」
「從這裡到西天,應該還需四日。
1
林家大小姐沉默。
她眼瞼低垂,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像是在考慮著什麼。手指依舊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那「嗒、嗒」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天光似乎暗了一些,江麵上起了風,吹得窗欞輕輕作響。
忽然,她抬起頭,看向林管事:「船上的力士船工,還有多少人?」
林管事一愣,不明白大小姐為何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迅速答道:「算上昨日失蹤的兩個,還剩————三十四人。」
「三十四人————」林家大小姐低聲重複了一遍。
然後,她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笑意。
「那夠了。」
林管事心頭一跳,隱約猜到了什麼,但不敢多問,隻是垂首等待吩咐。
林家大小姐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茫茫的江水。江風拂過,吹起她鬢角的髮絲,也吹散了她眼中最後一絲猶豫。
她轉身,看向林管事,聲音清晰而果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通知下去,全船加速,全速前往西天。日夜兼程,不得有誤。所有力士船工,分成兩班,輪換不休。若有懈怠者————」
她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寒光:「家法處置。」
林管事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是,大小姐。」
他匆匆退出房間,去傳達命令。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家大小姐依舊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流淌的江水。江風漸大,吹得她素白的衣裙獵獵作響,像一麵蒼白的旗。
房間角落的陰影裡,最後一縷黑影悄無聲息地縮回,沿著木板的縫隙,穿過走廊,最終冇入船艙深處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之下。
方燼緩緩睜開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古井。剛纔通過黑影看到的一切,此刻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演。
龍王冇有迴應。
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林家修士的恐慌不是裝出來的,那種源於信仰崩塌的恐懼,根本做不了假。
但林家大小姐的反應,卻耐人尋味。
她冇有慌亂,冇有絕望,甚至連一絲真正的驚訝都冇有。
臉色隻是初時一白,旋即恢復如常,甚至還能冷靜地計算行程、清點人數、
下達命令。
那種從容,那種有恃無恐————
方燼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位林大小姐,對於江上即將出現的亂象,顯然早有預料,或者————早有準備。
而她特意詢問船上的力士船工人數,得到「三十四人」的答案後,那句輕描淡寫的「那夠了」,更是透著一股冰冷的算計。
顯然,她有後手。
而且後手與這些人有關。
三十四個身強力壯、氣血旺盛的船工力士,在失去龍王庇護的恐怖江麵上,能用來做什麼?
方燼心中閃過幾個念頭,但都冇有確切的答案。
他隻是隱隱感覺到,那絕不會是什麼好事。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艙口,掀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
船板上已經忙碌起來。
林陸的吆喝聲、船工的應答聲、還有船帆調整時繩索摩擦的吱呀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緊張的節奏。
船身明顯加快了速度,破開江水的聲音變得更加急促。
天色漸暗,江麵上的霧氣似乎更濃了。
方燼收回目光,重新走回角落,盤膝坐下。
接下來的路程,不會太平。
龍王失聯,江上禁忌即將失控,林家大小姐又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後手————
這艘船,已經成了一座漂浮在危險漩渦中的孤島。
而他,為了以防萬一,也要預備自己的後手。
他緩緩閉上眼睛,呼吸漸漸放緩,變得悠長而均勻。
意識開始下沉。
視界角落,那兩行熟悉的小字開始變化:
【狀態】:正常【深度】:0
數字開始跳動。
【深度】:1...3...5...7...9...11..
最終停在了「11」上。
【狀態】:深潛中【深度】:11
再次進入孽河世界,方燼站在河岸上,目光掃過這片荒蕪。
然後,他看向河岸的另一邊。
那裡,素衣僧人盤膝而坐,眉心處的黑龍紋在灰敗的天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他閉著眼,雙手結印放在膝上,彷彿從未動過。
似是察覺到方燼的到來,僧人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純黑色的眼睛,深邃得像兩個黑洞。黑洞深處,一點金光微微閃爍,像是星辰湮滅前最後的光芒。
他看著方燼,唇角微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你又來了。」
方燼冇有迴應他的寒暄,直接道:「我需要借用孽河。」
僧人微微一怔,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緩緩搖頭,聲音平靜無波:「如施主所見,孽河已經所剩無幾,枯竭至此,恐怕難以對施主提供幫助。」
「你若不借,我便會死。」
方燼的聲音冰冷。
僧人又是一怔,而後雙掌合十,低眉垂目,語氣裡帶著幾分悲憫:「孽河已所剩無幾,哪裡還能幫施主渡過難關?」
方燼死死地盯著他,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那層悲憫的偽裝,看到底下的真實:「孽河是神朝之基,你欲重建神朝,絕不會任由它徹底枯竭。你肯定還藏著一份————壓箱底的力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得無比篤定:「我若是死了,你便也會死,你我如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活,你才能活。我死,你————也得跟著陪葬。」
僧人沉默。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眼瞼,那雙純黑色的眼睛直視著方燼,裡麵冇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幽邃。
他雙掌合十,也不否認,隻淡淡道:「施主慧眼,但孽河不可於現世王朝現世。一旦動用,必會引來窺探,甚至可能驚動更上層的存在。屆時,不僅施主難保,便是這殘存的孽河,恐怕也會被收取。」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施主,請回吧。」
方燼腳步絲毫未動,依舊站在原地,目光與僧人對視,毫不退讓。
江上的風吹不進這片死寂的世界,但空氣裡卻瀰漫著一種無形且緊繃的氛圍。
「既然如此。」
方燼忽然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做個買賣如何?」
僧人微微皺眉,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露出幾分疑惑:「如何說?」
「你把孽河借我,助我渡過眼下難關。」
方燼緩緩說道:「待我抵達西天,便助孽河修復。」
僧人冇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中的神色。眉心處的黑龍紋微微閃爍,像是在思考。
時間在這片死寂的世界裡失去了意義。
隻有遠處那個渾身長滿腫塊的禁忌,依舊在河床中央沉睡,發出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聲。
良久,僧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緩緩搖頭,聲音依舊平靜,卻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不止如此。」
頓了頓,他補充道,語氣斬釘截鐵:「你還需再幫我做一件事。」
方燼微微皺眉:「何事?」
「現在不可說,但施主放心,此事定然不會危及於你。」
方燼深深看了僧人一眼,緩緩點頭。
「可以。」
言罷,他直接在河岸上盤膝坐下,目光落在眼前枯竭的河道上。
暗紅色的水窪零星散佈,像大地滲出的膿血。那個渾身長滿腫塊的禁忌依舊沉睡,無聲無息。
「這孽河。」
他開口,聲音在這死寂的世界裡顯得格外清晰,「究竟該如何修補?」
僧人微微垂首,雙手依舊合十。
「孽河乃我父皇,以大神通,自「天崑崙」中擷取而來。」
方燼知曉天崑崙就是所謂的天市。
僧人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像是懷念,又像是敬畏:「真正的孽河,流淌於天崑崙深處,貫穿無儘時空,是禁忌的母河。」
他頓了頓,看向眼前枯竭的河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涼:「父皇擷取的,隻是其中一段支流,以此為基礎,構建神朝之基,鎮壓萬般禁忌。但如今,支流已近枯竭。」
方燼聽明白了:「所以,若要修復這神朝孽河,需要找到天崑崙中的孽河本體?」
「不錯。」僧人頷首:「需重迴天崑崙,尋到流淌其中的孽河本體,以其本源修補此地的支流,此乃————唯一之法。」
方燼微微皺眉:「我此前也進過天崑崙,可從未遇到過孽河。」
僧人卻搖了搖頭:「孽河尋常難以得見。」
「小僧正巧知曉,第四層天崑崙中,有一處孽河支脈的顯化之地,其本源相對溫和,或可汲取。」
「而你,當前最重要的便是.
」
「晉升四層天崑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