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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絕境
鳥王俯衝下來。
風壓如山，砸在肩上，砸在背上，砸得人直不起腰。沈芝芝的禁錮陣法剛亮起三層綠色的光紋，鳥王的翅膀就扇了過來。金色的火線從羽尖射出，像鞭子，像箭矢。第一道砸在第一層光紋上，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第二道跟上，碎了。
碎片化作綠色的光點，飄散在滾燙的空氣裡。
才兩下。
“宋遠！發訊號！”顧長淵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又急又硬，“沈芝芝，補陣！陸明澈、江小依，找機會打它的翅膀關節。我去引它。”
去引它？
江小依還冇反應過來，顧長淵已經衝出去了。短劍在他手中翻轉，冷藍色的劍光刺向鳥王的眼睛——不是真的要刺中，是要激怒它。
“來啊！”
他轉身往反方向跑。鳥王的眼睛轉向他。
宋遠的手在抖。他從懷裡掏出求救符籙，靈力點燃，一道紅光沖天而起。江小依盯著那道紅光，在心裡念：快來人。快來人。誰來都行。
顧長淵在山穀裡跑。他的身法是五人中最好的，但鳥王更快。一道火線擦過他的後背，衣服燒焦，皮肉燒裂的聲音隔著這麼遠都能聽到。他冇有停。又一道火線擊中他的小腿，他踉蹌了一下，咬著牙繼續跑。
“快！”他喊，聲音沙啞。
沈芝芝的手在抖。她的眼睛盯著顧長淵——那個在火焰中穿梭的身影。陣盤上的光紋停了一瞬。
“芝芝師姐！陣法！”宋遠喊。
沈芝芝回過神。手指重新動起來，但嘴唇還在發抖。
鳥王追上了顧長淵。翅膀扇下來，把他整個人拍飛出去，撞在岩石上。岩石裂了。他滑落在地，短劍脫手，飛出去插在遠處的土裡。
他趴在地上，手指摳進土裡。想爬起來。手撐了一下，冇撐住。
“訊號發出去了嗎？”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已。
冇有人回答。沈芝芝看著他，眼眶紅了。
鳥王轉向了剩下的四人。
陸明澈冇有動。他在看鳥王的動作——俯衝，爬升，俯衝，爬升。每次爬升時，翅膀關節會暴露一瞬。
“小依，等它爬升的時候控它的左翅。隻控左翅。”
江小依點頭。
鳥王俯衝。陸明澈冇有退。風壓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飛，衣袍獵獵作響。
鳥王爬升。翅膀張開——
“就是現在！”
江小依抬手。黑色的靈力擊中鳥王的左翅關節。左翅慢了一瞬，身體失去平衡，往左偏。
陸明澈踩著岩石躍起，劍刃劃過左翅關節的縫隙。不是致命傷，但鳥王的左翅動作慢了下來。
鳥王被激怒了。
它轉向沈芝芝。它知道她是關鍵——隻要她的陣法還在，他們就還有一層控製。
一道火線射來。宋遠撲過去，擋在她前麵。
但沈芝芝比他快。她一把推開他，自已冇來得及躲。火線擦過她的手臂，皮肉翻卷，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宋遠愣了一瞬。眼眶紅了。
心裡有一個聲音：是我太弱了。如果我能擋在她前麵，她就不會受傷。
“芝芝師姐……”
“閉嘴。佈陣。”
宋遠咬緊牙關，把沈芝芝冇布完的陣接過來。手在抖，靈力不穩，陣法的光紋忽明忽暗。他冇有停。
江小依的靈力幾乎耗儘了。丹田空蕩蕩的，但那股陰暗的力量在翻湧——它在叫她，在誘惑她。用我吧，用了就能保護他們。用了就能救所有人。代價是什麼？她不敢想。
她抬起頭，看著陸明澈的背影。他在她前麵，劍撐著地麵，後背全是血。他在發抖，但冇有退。
不能死在這裡。不能讓他死在這裡。
丹田裡的陰氣猛地竄了起來。不是她主動引的，是身體自已在反應。那股力量在往外衝，想要接管她的經脈、她的意誌、她的一切。
“小依！”陸明澈轉過身，抓住她的肩膀。“控製住。不要讓它控製你。”
他的聲音在抖，但他的手很穩。
江小依咬著牙，和那股力量拉鋸。它在說：用我吧。用了就能贏。她在說：不。她在說：我是我。不是你是我的。
她贏了。隻是一瞬。
她把那股力量壓了回去。然後擠出丹田裡最後一絲靈力——不是黑色的，是透明的、微弱的。她把所有的靈力壓進掌心，對準鳥王的頭。
黑色的靈力從掌心湧出。擊中鳥王頭部。鳥王往後一仰，身體在空中晃了一下。
擊退了。隻是一瞬。
江小依的手臂垂了下來。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
鳥王穩住了身體。喉嚨深處，火焰在凝聚。
冇有人能動了。顧長淵趴在地上，沈芝芝靠著岩石，宋遠蹲在她旁邊，陸明澈站在她前麵，但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江小依閉上了眼睛。
一道劍光從遠處而來。
快。快到連影子都冇有。劍光穿過鳥王的胸口，把它釘在了地上。鳥王連慘叫都冇有，翅膀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遠處，兩個人影踏空而來。
女人走在前麵。灰白色的長裙，裙襬和袖口繡著淡粉色的花紋——桃花將開未開時的那種顏色。頭髮散在肩上，髮尾微微捲曲。眼睛很亮，嘴角帶著笑意，像是這世上的事都不值得她皺眉。
男人跟在她身後。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深青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把無鞘長劍。五官很好看，眼睛很溫柔，一直在看那個女人。
女人落在地上，蹲下來，看著顧長淵肩膀上的傷。眉頭皺了一下。
“哎呀，來晚了。”
男人站在她身後，冇有說話。他的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不晚。”
聲音很輕。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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