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曆史)
那領頭的女子,代號“驚鴻”,身法快如鬼魅。在阿勒坦那根狼牙棒帶著呼嘯風聲砸向地麵的瞬間,她借著震起的塵土掩護,像一隻靈貓般竄到了朱祁鎮身後。
匕首的寒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
然而,就在刀尖即將觸碰到朱祁鎮後頸的一刹那,一隻枯瘦如柴的手,卻輕描淡寫地搭在了“驚鴻”的手腕上。
是賈詡。
賈詡不知何時,竟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朱祁鎮身旁,彷彿他一直就在那裡,像一抹揮之不去的幽靈。
賈詡的聲音很輕,隻有他和“驚鴻”能聽見的說道:“姑娘,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賈詡的手指看似無力,卻像鐵鉗一樣,讓“驚鴻”的手腕再也動彈不得分毫。
“驚鴻”心中大駭,她身為錦衣衛暗樁,一身功夫在十名死士中首屈一指,卻沒想到自己這雷霆一擊,竟被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如此輕易地化解。
“驚鴻”壓低聲音,眼中殺機畢露的說道:“賈先生,你這是何意?我等奉旨行事,清除國賊,先生莫非想與大明朝為敵?”
賈詡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城樓上神色複雜的於謙,又落回眼前這個滿臉決絕的女子身上,一臉玩味的說道:“國賊?姑娘,你可知,你這一刀下去,死的不是國賊,而是大明最後的希望。”
“希望?”“驚鴻”不解。
賈詡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淡淡的說道:“太上皇若死,也先便再無顧忌,必會傾儘全力攻打北京。屆時,於謙縱有通天之才,也獨木難支。大明,亡矣。你主子於謙,是想用太上皇的命,來激起全軍將士的同仇敵愾之心,打一場悲壯的守城戰。此乃‘哀兵必勝’之計。但他算漏了一點。”
“什麼?”
賈詡的羽扇輕輕點在朱祁鎮的背上,說道:“他算漏了人心,太上皇若死,北京城破,城中百萬百姓,皆為魚肉。於謙是忠臣,但他忠的是‘國’,而非‘民’。而我,要救的,恰恰是這‘民’。”
“驚鴻”愣住了,她從未聽過如此詭辯,卻又似乎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城樓上忽然傳來一聲鐘響。
“當——”
鐘聲悠長,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所有喧囂。
緊接著,城門緩緩開啟。
於謙一身素白鎧甲,未持寸鐵,獨自一人,徒步走出了城門。
於謙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說道:“太上皇!臣,兵部尚書於謙,恭迎太上皇回鑾!”
此言一出,全場皆驚。
也先在陣後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對身邊的副將說道:“這於謙……莫不是瘋了?他竟敢孤身一人出來?他就不怕我們一擁而上,將他們君臣二人一並擒了?”
賈詡看著於謙那挺拔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但隨即又被更深的陰翳所取代。
賈詡喃喃自語道:“於謙啊於謙,你這招‘以身為餌’,倒是比我的‘借刀殺人’,還要狠上幾分。”
於謙一步步走向朱祁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朱祁鎮,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忠誠,有悲憤,有無奈,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於謙在距離朱祁鎮十步遠的地方停下,單膝跪地,恭敬的說道:“太上皇,臣來遲了。請太上皇隨臣回城,共商退敵之策。”
朱祁鎮看著跪在地上的於謙,又看了看城樓上那麵飄揚的“明”字大旗,一時間竟有些恍惚。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高高在上的位置,享受著萬民的朝拜。
朱祁鎮的聲音有些顫抖的說道:“於……於謙,你……你真的來接朕了?”
於謙的回答斬釘截鐵的說道:“臣,萬死不辭。”
朱祁鎮激動得老淚縱橫,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腿一軟,又跌坐在地,激動的說道:“好!好!快!快扶朕起來!朕要回城!朕要……”
朱祁鎮的話還沒說完,阿勒坦的狼牙棒已經帶著呼嘯的風聲,攔在了朱祁鎮和於謙之間。
阿勒坦怒目圓睜,冷冷的說道:“想走?沒那麼容易!漢人皇帝是我們瓦剌的‘壓寨夫君’,豈是你說帶走就能帶走的?”
於謙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阿勒坦:“聖女,你我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太上皇乃我大明君主,於謙今日前來,隻為迎回君主,無意與瓦剌為敵。若太師執意不放,於謙願以自身為質,換太上皇平安回城。”
阿勒坦上下打量著於謙,嗤笑一聲,說道:“你?你這文弱書生,能值幾個錢?”
於謙的聲音陡然提高,說道:“於謙的命不值錢,但於謙的人頭,或許能值瓦剌十萬大軍。”
此言一出,瓦剌陣中一片嘩然。
賈詡卻在此時輕笑出聲,他輕輕推開“驚鴻”,緩步走到阿勒坦身邊,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阿勒坦聽完,臉上的怒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詭異的笑容。
阿勒坦將狼牙棒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麵一顫,一臉玩味的說道:“好!於謙,老孃就給你這個機會!不過,不是換太上皇,而是換一場比試。”
於謙眉頭微皺,說道:“比試?”
阿勒坦指著身邊的十名漢家女子,說道:“沒錯,這十個女人,是你們漢人皇帝送給我們的‘禮物’。老孃聽說,她們個個身懷絕技,能歌善舞。這樣吧,就讓她們和我們瓦剌的勇士比試三場。若是你們贏了,老孃就放了太上皇,外加這個漢人皇帝。若是你們輸了……”
於謙沉聲問道:“輸瞭如何?”
阿勒坦獰笑道:“輸了,你就留下來,做我們瓦剌的‘漢人軍師’,替我們攻打北京城!”
這是一個陽謀。
那十名女子,本就是於謙派來的死士。她們的任務,就是刺殺朱祁鎮或也先。如今,阿勒坦卻要她們代表大明出戰,與瓦剌勇士比試。
若她們拒絕,便是抗命,大明理虧;若她們應戰,無論輸贏,她們的身份都會暴露,屆時,於謙“派刺客冒充使團”的罪名,便坐實了。
於謙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知道,自己落入了賈詡的圈套。
於謙彆無選擇,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好!我答應你!”
比試的專案,由瓦剌人定。
第一場,摔跤。
一名瓦剌壯漢,像一頭棕熊般走上場來。他渾身肌肉虯結,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汗臭味。
大明這邊,出戰的是一名身材最為高大的女子,代號“飛燕”。她雖然名為飛燕,但身形矯健,一身橫練功夫,在十名死士中,以力量見長。
然而,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技巧顯得如此蒼白。
不到三個回合,“飛燕”便被那瓦剌壯漢一把抓住,像扔沙包一樣,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噗——”
“飛燕”口吐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瓦剌人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
第二場,射箭。
瓦剌神射手,百步穿楊,箭無虛發。
大明這邊,出戰的是一名雙目失明的女子,代號“聽風”。聽風雖目不能視,但耳力驚人,能聽風辨位。
然而,草原的風,變幻莫測。
“聽風”射出的箭,最終偏離了靶心。
瓦剌人再勝一場。
大比分一比二,大明已經輸了兩場。隻要再輸一場,於謙就要成為瓦剌的階下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最後一場比賽上。
第三場,文鬥。
比試的內容,是對對聯。
瓦剌這邊,出戰的竟然是喜寧。
喜寧搖著一把破扇子,學著賈詡的模樣,搖頭晃腦地走上場來,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
喜寧陰陽怪氣地說道:“於大人,這最後一場,就由奴才來領教領教。奴才雖然不才,但在太上皇身邊伺候多年,也學了些詩文。這上聯嘛,就由奴才來出。”
喜寧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瓦剌太師,騎駿馬,彎強弓,欲吞山河。”
此聯一出,瓦剌人紛紛叫好。這上聯氣勢磅礴,既誇了也先,又表明瞭瓦剌的野心。
於謙的臉色,卻愈發凝重。他知道,這最後一場,纔是真正的殺招。他看向那剩下的八名女子,她們個個神色黯然,顯然已無再戰之力。
難道,真的要輸在這裡?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明必敗無疑之時,那十個女子中,一直沉默不語的“驚鴻”,忽然走了出來。
驚鴻走到於謙麵前,深深一拜。
驚鴻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了決絕的說道:“大人,這最後一場,讓奴婢來吧。”
於謙看著驚鴻,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驚鴻”轉過身,麵對著喜寧,目光如電。
驚鴻緩緩開口,聲音清冷的說道:“喜公公,你的上聯,我接了。”
“大明兵部,披素甲,持白刃,誓守家國。”
此聯一出,全場寂靜。
上聯寫的是瓦剌的“攻”,氣勢洶洶;下聯對的卻是大明的“守”,悲壯決絕。
“騎駿馬”對“披素甲”,“彎強弓”對“持白刃”,“欲吞山河”對“誓守家國”。
字字珠璣,對仗工整,意境更是針鋒相對,毫不遜色。
喜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卻再也對不出一個字來。
也先在陣後,聽得也是連連點頭。他雖然不懂漢人的對聯,但也能聽出這其中的氣勢。
也先忍不住大喝一聲,說道:“好!好一個‘誓守家國’!漢人皇帝,你的這個兵部尚書,有點意思!”
賈詡站在一旁,看著“驚鴻”那挺拔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賈詡輸了,輸給了於謙,也輸給了這個名叫“驚鴻”的女子。但他輸得並不冤,因為這場比試,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分出勝負。
賈詡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戰場,說道:“於謙,你贏了。太上皇,你可以帶走了。”
於謙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於謙對賈詡恭敬的說道:“多謝太師!多謝先生!”
於謙對著也先和賈詡遙遙一拜,然後快步走到朱祁鎮身邊,將他扶了起來。
於謙對朱祁鎮,說道:“太上皇,我們回家。”
朱祁鎮看著於謙,又看了看城樓上那麵飄揚的“明”字大旗,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哽咽的說道:“回家……回家……朕終於要回家了……”
然而,就在君臣二人即將轉身離去之時,賈詡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賈詡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尖刀,刺入了於謙的心臟,說道:“於大人,你贏了比試,但這場戰爭,你還沒有贏。你派死士冒充使團,意圖刺殺太上皇,此事,你如何向天下人交代?你為了保住北京,不惜讓太上皇身陷險境,此事,你又如何向大明百姓交代?你於謙,是忠臣,但你的忠,是‘愚忠’。你守住了北京,卻丟了人心。這人心一丟,大明,便再也守不住了。”
於謙的腳步,猛地一頓。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賈詡,眼中充滿了痛苦與掙紮。他知道,賈詡說的是對的。這場比試,他贏了麵子,卻輸了裡子。
賈詡的毒計,從來都不是為了殺死朱祁鎮,而是為了殺死於謙的“忠”。
於謙的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賈詡……你……你好毒的心!”
賈詡微微一笑,羽扇輕搖,淡淡地說道:“於大人,這天下,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你我之間,沒有對錯,隻有勝負。今日之局,是你我之間的第一局。來日方長,我們,還會再見。”
說完,賈詡轉身,走進了瓦剌大營的深處。
夕陽下,賈詡的背影,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抹揮之不去的陰影,籠罩在整個北京城的上空。
而於謙,扶著朱祁鎮,一步步走向北京城。他的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個單純的兵部尚書。他成了賈詡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一場更大的陰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