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在破舊的羊皮紙上暈開，朱祁鎮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那支狼毫筆在他手裡彷彿有千斤重，每一筆落下，都像是在大明的脊梁骨上狠狠鑿下一塊肉。
賈詡站在一旁，手裡搖著那把破羽扇，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豬羊。
賈詡時不時還要指點兩句道：“陛下，這‘禪讓’二字寫得不夠誠懇。您得想著，這皇位本來就是燙手的山芋，扔給太師，那是您的福氣。筆鋒要軟，心要狠，字才立得住。”
朱祁鎮一邊哭，一邊點頭，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朕狠……朕心狠……朕把皇位扔了……朕不乾了……”
喜寧跪在旁邊，一邊研墨一邊抹眼淚，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給主子守靈。
喜寧時不時還要插一嘴：“主子，您慢點寫，彆把墨汁濺到龍袍上，這可是咱們最後一件體麵衣裳了。不過話說回來，以後您就是太師的小舅子了，這瓦剌的皮裘大衣，怕是比龍袍還暖和。”
朱祁鎮聞言，手一抖，一個大大的墨點落在了“皇太弟”三個字上。
喜寧驚呼一聲，隨即反應過來，興奮的說道：“哎呀！好！好兆頭！這叫‘墨染龍孫’，預示著咱們的新皇太弟將來要黑……哦不，是要光芒萬丈啊！”
也先看著那滿紙的鬼畫符，雖然看不懂其中的微言大義，但看著朱祁鎮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樣，心裡就說不出的舒坦。
也先一把搶過詔書，像舉著戰利品一樣揮舞著，興奮的說道：“好！有了這個，我看那個朱祁鈺（景泰帝）還怎麼神氣！賈先生，接下來咱們怎麼辦？直接打到北京城下，把這詔書貼在他們城門口？”
賈詡微微一笑，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興奮的說道：“太師，上策伐謀，中策伐交，下策纔是攻城。”
賈詡慢悠悠地走到地圖前（雖然那隻是畫在羊皮上的簡易草圖），羽扇輕輕一點，繼續說道：“這道詔書，不能隻貼在北京城門口。那太粗俗了。我們要把它變成一把尖刀，直接插進大明朝廷的心窩裡。”
也先興致勃勃地問道：“怎麼插？”
賈詡指了指朱祁鎮，恭敬的說道：“我們要搞一場輿論戰，陛下現在的身份，不僅僅是太上皇，更是‘大明倫理的守護者’。我們要利用這一點。”
賈詡轉過身，對著朱祁鎮深深一揖，語氣恭敬得讓人發毛的說道：“陛下，為了大明的‘和平’，為了您能早日抱上‘皇太弟’，還需要您配合演一出戲。”
朱祁鎮剛擦乾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委屈的說道：“先……先生，還要朕乾什麼？朕的腰已經快斷了，真的不行了……”
賈詡擺擺手，說道：“不不不，不是讓您去洞房。是讓您‘哭’。哭得感天動地，哭得聞者傷心，聽者流淚。我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您是為了避免生靈塗炭，才忍辱負重，甘願在瓦剌‘和親’，甚至不惜認賊作父……哦不，是認太師為弟。”
“啊？”朱祁鎮愣住了。
賈詡陰惻惻地解釋道：“這就叫‘道德綁架，如果北京城裡的那位景泰帝敢拒絕這份‘和平’，敢不承認這位‘皇太弟’，那他就是不顧兄長性命，不顧百姓死活的不義之徒。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大明的言官就會噴死他，百姓就會罵死他。”
喜寧聽得兩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興奮的說道：“高！實在是高！先生這一招，簡直就是把景泰帝架在火上烤啊！主子，您快哭！您就想著您的錢皇後，想著您的紫禁城，哭得慘一點！”
朱祁鎮被這一唱一和弄得暈頭轉向，但在求生欲的驅使下，他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哀嚎：“朕……朕苦啊！！！”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直接把帳篷頂上的灰塵震落了一層。
朱祁鎮哽咽的說道：“朕為了大明百姓，甘願在此受辱！朕容易嗎朕！朱祁鈺你個沒良心的，朕把皇位都讓出來了，你還要朕怎麼樣！朕現在連老婆都……都……”
朱祁鎮一邊哭，一邊偷瞄阿勒坦，看到那根狼牙棒，嚇得一激靈，哭聲瞬間拔高了八度，驚恐的吼道：“朕連命都快沒了啊！”
也先聽得哈哈大笑，雖然不太懂其中的邏輯，但覺得這漢人皇帝哭得挺有節奏感，像是在唱草原上的長調。
也先大手一揮，興奮的說道：“好！哭得好！賈先生，就按你說的辦！來人，把漢人皇帝的哭聲錄下來……哦不，記下來！派使者送到北京去！告訴那個朱祁鈺，要是三天內不答應，我就帶著我的‘小舅子’和‘皇太弟’，去北京城下開派對！”
就在瓦剌大營裡雞飛狗跳、群魔亂舞之時，北京城，紫禁城，奉天殿。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景泰帝朱祁鈺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他的手裡，正捏著一份剛剛從瓦剌送來的“加急密報”。
密報的內容，正是賈詡精心炮製的“禪讓詔書”影印件，以及一段關於朱祁鎮“哭訴”的文字記錄。
兵部尚書於謙氣得鬍子都在顫抖，將手中的奏摺狠狠摔在地上，反怒的說道：“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太上皇糊塗啊！竟然要認賊作父，還要立什麼‘皇太弟’！這簡直是亂倫！是辱沒祖宗！”
一位言官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驚恐的說道：“是啊陛下！太上皇此舉，雖是為了社稷，但實在是有辱斯文！若是答應了，我大明顏麵何存？若不答應，那瓦剌人又要拿太上皇的性命做文章。這……這簡直是毒計啊！”
朱祁鈺看著滿朝文武亂成一團，心裡也是七上八下。朱祁鈺既恨朱祁鎮的軟弱，又怕瓦剌真的打過來。
朱祁鈺喃喃自語道：“這賈詡……究竟是何方神聖？”
朱祁鈺雖然沒見過賈詡，但從這詔書的字裡行間，他讀出了一種深深的寒意。這不僅僅是威脅，這是一種從根源上瓦解大明合法性的毒藥。
“陛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聲高呼。
錦衣衛指揮使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木盒，恭敬的說道：“這是瓦剌使者剛剛送來的‘定情信物’，說是……說是太上皇特意囑咐，要轉交給陛下的。”
朱祁鈺眉頭一皺，疑惑的說道：“定情信物？什麼定情信物？”
錦衣衛開啟木盒。
眾目睽睽之下，盒子裡赫然躺著一隻……繡著鴛鴦戲水圖案的虎皮護膝。
那護膝做工粗糙，針腳歪歪扭扭，顯然是出自男人之手，而且是很粗魯的男人之手。上麵還殘留著一股濃烈的羊膻味和……狼牙棒的鐵鏽味。
“這……”朱祁鈺愣住了。
錦衣衛硬著頭皮念出了附在護膝上的紙條（喜寧代筆）：“皇弟親啟：此乃為兄未來‘連襟’阿勒坦聖女親手縫製之物。聖女言，此護膝能護膝護腰，專治各種不服。為兄感念聖女神威，特將此寶轉贈於你，望你早日穿上，與我等共赴……咳咳，共保大明江山。兄祁鎮，絕筆。”
“噗——”
一位年邁的老臣看到“共保大明江山”幾個字，聯想到那隻充滿野性的虎皮護膝，一口氣沒上來，直接暈了過去。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想象到了那個畫麵：大明皇帝朱祁鈺，穿著瓦剌女漢子送的虎皮護膝，站在城樓上，和瓦剌太師稱兄道弟……
“賈詡！！！”
朱祁鈺猛地站起身，將那隻護膝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怒吼道：“朕要殺了你！朕要把你碎屍萬段！這哪裡是定情信物，這分明是羞辱！是**裸的羞辱！”
然而，罵歸罵，問題還得解決。
賈詡的計策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把大明朝廷罩得嚴嚴實實。答應，是屈辱；不答應，是內亂。
就在這進退維穀之際，興安諂媚的走了過來。
興安陰惻惻地說道：“陛下……小的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朱祁鈺沒好氣地說道。
興安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說道：“老奴以為，這賈詡雖然毒辣，但他忽略了一點。他以為太上皇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子。但在老奴看來，太上皇現在……不過是一個‘吉祥物’罷了。”
“你是說……”朱祁鈺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興安壓低聲音，說道：“沒錯，我們可以將計就計。承認這道詔書，承認這個‘皇太弟’。然後……”
興安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但隨即又搖了搖頭，說道：“不，不用殺。我們可以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臣去瓦剌，名義上是輔佐‘皇太弟’，實際上是……去‘教導’太上皇。”
朱祁鎮疑惑的說道：“教導什麼？”
興安嘿嘿一笑的說道：“教導太上皇，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小舅子’。既然太上皇喜歡‘衝喜’，那我們就給他送更多的‘喜’去。送十個八個宮女去，把瓦剌大營變成‘大觀園’。我就不信，在那溫柔鄉裡，那個賈詡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朱祁鈺聞言，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頭，說道：“可是，那阿勒坦聖女……”
興安胸有成竹的說道：“陛下放心，小的聽說，那聖女雖然勇猛，但最聽義父的話。我們可以給也先送更多的金銀珠寶，再送幾位‘精通房中術’的漢家女子。到時候，也先沉迷酒色，阿勒坦忙著爭風吃醋，那賈詡縱有通天之才，也架不住這群豬隊友啊！”
朱祁鈺撫掌大笑道：“妙！妙啊！就依卿所言！傳朕旨意，封賈詡為‘瓦剌太師府首席謀士’（遙領），賞黃金萬兩，以此麻痹敵人！同時，選派宮中……咳咳，選派一批‘機靈’的宮女，即刻啟程，前往瓦剌‘和親’！”
一場跨越時空的“毒計”與“反毒計”，就在這充滿黑色幽默的氛圍中，正式拉開了帷幕。
而此時的瓦剌大營裡，朱祁鎮正抱著那隻虎皮護膝，哭得像個二百斤的孩子，哽咽道：“朕的膝蓋啊……朕的老腰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喜寧在一旁安慰道：“主子，彆哭了。您看，北京那邊還沒回信呢。說不定景泰帝一高興，直接把這皇位讓給您了，到時候您帶著聖女回北京，那不就是‘雙喜臨門’了嗎？”
賈詡站在一旁，看著這群群魔亂舞的人，輕輕歎了口氣。
賈詡搖了搖頭，羽扇輕搖，感歎道：“人心啊……有時候，比我的毒計，還要毒上一萬倍。”
賈詡抬頭看向北方的星空，那裡，一顆將星正在隕落，而另一顆掃把星，似乎正在升起。
賈詡喃喃自語道：“這大明的江山，怕是真要變天了。”
賈詡轉身走進了夜色之中，隻留下一個深不可測的背影。
帳篷裡，阿勒坦揮舞著狼牙棒，興奮地大喊道：“義父！聽說漢人皇帝要送宮女來？好！老孃正好缺幾個搓澡的！今晚，就讓這漢人皇帝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草原夜生活’！”
朱祁鎮聞言，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這一夜，瓦剌大營燈火通明，歌舞昇平（雞飛狗跳）。
而大明的命運，就在這荒誕不經的鬨劇中，滑向了一個誰也無法預測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