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交了個有錢男朋友麼，神氣什麼呀？】
聽到這句話的陸昭依微微愣了一下，睜開雙眼，麵前是一台白色麵板的縫紉機，腳邊的蛇皮袋裡堆放著裁切下來的邊角布料，空氣中飄動著細碎的毛屑和纖維碎片。
男朋友？什麼男朋友？我哪裡來的男朋友？
陸昭依冇有抬頭，但她的視線卻自動上移，望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一名坐在不遠處工位的女工，有著一張略帶嫵媚的臉，濃妝豔抹。
王麗麗。
“嗯？”陸昭依還未反應過來這是怎麼回事，忽然又一句話直接從她的腦海中響起：
【還在埋頭傻傻工作呢，不知道王義已經打算踹了你麼？】
這下陸昭依反應過來了，寧哲之前給她看過案件卷宗，知道王義就是這座製衣廠廠長的外甥，同時也是這起詭異事件最開始那名叫作薛丁香的女工的男朋友。
名義上是女朋友，實際上隻是玩玩，他都不知道薛丁香已經懷孕了，暗中還跟王麗麗有一腿。
“所以說我現在是在以薛丁香的視角觀看她的記憶？發生了什麼？”
陸昭依纔剛反應過來自己現在的狀況，薛丁香已經抬起了頭，有些疑惑地環視四周，目光掃過廠房裡正在工作的女工們。
頓時，無數各異的想法在陸昭依的心中同時浮現。
【今天的料子有點厚，不好走針】
【肚子疼，好想下班好想下班好想下班……】
【下個月就是國慶了，讓男朋友送我台新手機】
【我的快遞怎麼還冇到……】
……
龐雜混亂的資訊洪流瞬息灌入大腦，高強度的瞬時資訊負載直接把陸昭依衝擊得斷片兒了，待她反應過來，薛丁香已經離開工作車間回到了員工宿舍裡，蹲在床上抱著頭哭。
不久之後，王麗麗和周芷儀、周曉月她們過來了。
開啟宿舍門，看著頓在床上的薛丁香，王麗麗臉色一白，心中有些驚訝，“她知道我和王義的事情了？誰泄露給她的？”
與此同時，薛丁香忽然從床上跳了起來，歇斯底裡地朝王麗麗撲了過去，兩人頓時在小小的宿舍裡扭打成了一團。
膽小的周芷儀和周曉月不敢勸架，匆匆忙忙離開宿舍準備下樓叫人。
但兩人剛離開宿舍，便在樓梯間裡扭打在了一起。
鹽池市中心的綠化帶裡，寧哲又變回了那個眼瞎耳聾的乾癟老頭兒。
此時的市中心道路上，密密麻麻站得到處都是的那些陸昭依已經消失，馬路重新變得空空蕩蕩，寧哲屏住呼吸倚坐在芒果樹下，靜靜等待著這起詭異事件的結果。
“希望一切順利……”寧哲閉著眼睛如此想道。
普通人的視覺反應速度一般在0.2-0.3秒左右，隨著年齡的衰老，這個時間還會進一步拉長。
但總體來說，從看到一件物品，到大腦意識到這件物品的存在，一般人的反應速度中位數大概就是0.5秒的樣子。
而寧哲一次性取出了懷錶內全部30多個小時的存款，在市中心召喚出了約11萬個能夠存在1秒鐘的陸昭依，這個時間可以說是非常充裕了。
心靈殺手的規則正在鹽池市中心病毒式傳播，每秒鐘都有更多的人在規則驅使下被迫讀取周邊所有人的心中想法。
洶湧澎湃的資訊洪流，正在不斷讓更多人的心智溶化，失去自我被同化進心靈殺手的格式塔意識網路。
——格式塔意誌。
這便是寧哲為這起代號【心靈殺手】的詭異事件所做出的定性。
“在心靈殺手規則的生效範圍內不存在秘密，兩個互相獨立的生命體隻要以任何形式建立起聯絡，無論是看到、聽到、聞到、觸控到……一旦產生聯絡，接收到資訊，兩顆原本獨立的心便會自動敞開心扉，開始強製互相讀取對方內心的想法和記憶。”
“就像兩台被並聯在一起共同計算同一個問題的計算機。”
“兩個人是這樣，三個人也是這樣，一百個人，一億個人，一百億個人，都是這樣，規則是絕對的。”
“而量變產生質變，當被規則‘並聯’在一起的大腦數量增加到一定程度，錯亂的意識和交織的記憶彼此糾纏，最終便會誕生出一個統合了所有意誌的最高意誌。”
“無數人的大腦以資訊態並聯在一起，從無數人溶化的心智當中，爬出了一頭萬眾一心的怪物。”
而那頭格式塔怪物，纔是真正的【心靈殺手】。
而殺死心靈殺手的方式也很簡單——反向利用‘發生資訊交流就會強製互相讀心’的這條規則，將一個更加強大的意誌接入格式塔，用龐大的意識洪流沖垮已經成型的集體意誌，從而奪取格式塔的主導權。
這便是【心靈殺手】的升格儀式。
於是寧哲一次性取出了懷錶裡全部30多個小時的存款，召喚出了約11萬個隻能存在1秒鐘的陸昭依。
1秒鐘的時間，足夠那頭‘心靈殺手’看到聽到聞到觸碰到這突然出現的11萬個陸昭依，一次性接收到11萬人份的資訊，觸發11萬次‘讀心’了。
“這1秒，11萬人的意誌，你擋得住麼？”
寧哲在開啟懷錶前簡單心算過後，得出的答案是：擋不住。
“最早的格式塔雛形是在隔離區內誕生的，王麗麗和張警官等人臉上的詭異笑容便是其外在體現。”
“雖然外表依然是各自獨立的不同的人，但在意誌層麵，他們的意識已經被並聯在了一起，其大腦和**都是受到格式塔支配的基層運算單元。”
“而得益於鹽池官府的快速反應，撤離人員、畫下墨線，這些措施有效控製了心靈殺手的規則傳播，使得隔離區內的人數很有限，即使這些人全都接入格式塔，其構建出來的集體意誌也不會多麼強大。”
“因此在離開隔離區後，脫困的心靈殺手冇有瞬間感染整座鹽池市的所有人——它的體量不夠。”
鹽池是鹽州的首府城市，常駐人口超過8000萬，算上流動人口更是上億規模，隔離區內區區幾十個人的心智並聯產生的集體意識，是承受不住上億人口的資訊衝擊的。
因此心靈殺手的傳播需要一定的時間，在感染的一開始它需要幾個人、十幾個人、幾十個人……如此這般緩慢擴張自身規模，完成意識體量的原始積累。
在原始積累完成之後，纔是這隻鬼開始滾雪球，慢慢將全人類都納入支配的時候。
然而在心靈殺手的原始積累完成之前，寧哲就看穿了它的核心規則與升格儀式。
他開啟懷錶，向尚未成型的格式塔揮出了蘊含11萬個陸昭依意誌的一記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