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的說法,我在上一個輪迴使用賭鬼將‘覺元’輸給了普露梅莉雅,讓她代替我成為誘餌進入永眠監牢釣太祟。”
寧哲將銀鏈重新掛回脖子上,把陸昭依的懷錶塞進領子裡,說道:“賭鬼的存在說明瞭一件事,已經駕馭的詭異可以被剝離,升格之路,是可以走回頭路的。”
“你是說……”蘭仕文語氣微凝。
“就是你想的那樣。”寧哲點頭道:“還記得賭鬼是哪兒來的麼?”
蘭仕文也笑了,“有關‘愛取’的詭異檔案最早可以追溯到千禧年,祂附身一名普通賭客的身上出現在歐羅巴一座繁華的賭城之中四處賭博,造成了很大影響。”
“後來賭城的主人,被稱為‘黃金一族’的古爾維格家發現了賭鬼,經曆一些我們無從得知的過程後成功將其關押,囚禁在了7-11號鏡中世界的封印監牢。”
“封印著賭鬼那兩麵同光鏡先後更換了幾任主人,都是黃金一族的嫡係子弟。”
“它的最後一任主人是名叫卡秋雅·古爾維格的女士,她代表古爾維格家族來到亞平寧半島的薇薇安港,參加獵殺我的計劃會議。”
“然後她就死了。”寧哲輕描淡寫道:“是‘忿蕪’殺了她,放出了賭鬼,一手締造了聖歌莉婭歌劇院的詭異事件,他試圖利用賭鬼的規則將他需要的拚圖從我身上剝離。”
“但在聖歌莉婭歌劇院詭異事件發生之前呢?在卡秋雅死後,賭鬼出籠之前,這段時間裡‘葉修遠’有冇有利用賭鬼做一些彆的事情,達到一些其他目的?”
“比如說……在升格之路上,走一段回頭路?”
蘭仕文的神色嚴肅起來,“有這個可能。”
“實話告訴你,我身上駕馭著不止一隻無法嵌合進我核心升格鏈的‘編外’詭異,這些厲鬼的規則如果長時間得不到補全,即使是我,早晚也隻有死路一條。”寧哲毫不避諱地說道:
“但是有賭鬼在,我就有了在升格之路上走回頭路的可能,祂是所有升格者的後悔藥,是黃金一族的核心資產之一,說實話除了當初的‘忿蕪’,真冇幾個人有本事把這玩意從古爾維格家族的手裡奪過來。”
“於是我可以稍微放開手腳,駕馭一些不屬於我核心體係的編外詭異,暫時借用它們的規則化為己用,然後趕在副作用完全顯現之前把它們輸出去,這是一種另類的白嫖。”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需要再多解釋了。
寧哲雙手交叉,目光幽幽,“我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到。畢竟人人都愛白嫖,不是麼?”
隨著寧哲的抽絲剝繭,蘭仕文隻感覺縈繞在眼前的迷霧正不斷融化消散,忿蕪、太祟、葉修遠……一張張神秘的麵紗被烈火焚儘,顯露出原本的麵目來。
明明隻是言語敘述而已,蘭仕文卻彷彿身臨其境。
他似乎能看到在不久前的過去,某個隱秘的角落裡,‘忿蕪’放下卡秋雅冰冷的屍體,進入鏡中世界與愛取對賭,通過一係列刁鑽的儀式設計,將不斷撕咬他的太祟從體內驅趕出去。
——但又冇有完全切斷聯絡。
太祟雖然離體,但卻並非完全無主,葉修遠依然通過某種隱秘的手段遠端監控著太歲的狀態,就像是牽著狗鏈放牧獵犬的農場主,捏著一條長而不可見的細線在放風箏,垂下一條透明的魚線在湖邊垂釣。
當這條魚線被人吞下,葉修遠便明白,是時候收杆了。
太祟,一段無法被記住的記憶,一隻能修改人記憶的惡鬼,祂的能力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媲美神明。
但在葉修遠的掌控下,這頭不受控的惡狼卻隻能如獵犬般任憑驅策,成為垂釣寧哲的魚餌。
以人類之力,放牧神明,這便是那位名叫葉修遠的升格者。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啊。”蘭仕文幽幽歎息,“我自以為能以你為餌釣來太祟,到頭來卻反過來被人釣了。”
“他利用了資訊差。”寧哲說道:“早在我於四麵佛麵前揭穿他的身份,讓太一想起他的那一刻,他便預料到了現在事情的發生。”
“太一的記憶恢複勢必伴隨著‘現實’的撥亂反正,你也遲早會看到那些曾經被抹去的痕跡,從而想起葉修遠的存在。”
“所以他利用了這一點,人為地製造了一個資訊差,讓你以為他死了,以為要麵對的對手已經不是升格者,而是一頭受到本能驅使的失格厲鬼。”
“於是你就會放鬆警惕,放心大膽地開始籌謀算計,這是你這種人特有的傲慢。”
蘭仕文聞言苦笑,“是啊,我太傲慢了。”
【死亡迴歸】的持有者,視天地為遊戲,視世人為NPC,視時空為存檔……能不傲慢麼?
若不是寧哲點破提醒,他又要重來多少個輪迴,經曆多少次死亡,才能猛然醒悟過來,認識到葉修遠的死亡其實是自己的誤判呢?
“好在我選擇了相信你。”蘭仕文鬆了口氣,抬眉看向寧哲。
寧哲依然坐在那裡,眼神平靜,麵色淡然,隔著衣物的阻隔,指尖摩挲著領口下麵的懷錶,彷彿這一切於他而言都無足輕重。
“既然看穿了他的謀劃,你打算怎麼做?”蘭仕文問道:“那可是個有膽放牧神明傢夥,你要怎麼對付他?”
“我要駕馭太祟,無論如何我都必須駕馭太祟。”寧哲直接道:“覺元的副作用已經開始顯現了,除了駕馭太祟,我彆無選擇。”
“好吧,我明白了。”蘭仕文有些意外,搖頭道:“不過,你就不擔心麼?”
比如太祟其實並不能彌補覺元的缺陷什麼的?
“我已經有答案了。”寧哲說道:“在上一個輪迴用普露梅莉雅成功釣來太祟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有答案了。”
“希望你心裡有數。”蘭仕文歎了口氣,冇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他知道,被覺元反噬的寧哲已經偏執到無法交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