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之蟲一條線路的總長度一般在3-5站左右,剛纔的白沙島是第4站。
也就是說不出意外的話,下一站就是終點站了。
寧哲摟著阿姨軟乎乎的小腰,在自己那浩如煙海的記憶裡回憶著與列車有關的資訊。
思緒翻飛間,兩側漆黑的車窗緩緩亮起。
到站了。
徐北城一言不發,提著走馬燈起身就走,極快的反應和乾脆利落的動作無不反映著他對下車的急切,他早就意識到了車票不夠。
車門剛開,一陣空靈的旋律便從門外飄了進來。
哐噹一聲脆響,徐北城提著的走馬燈脫手掉在地上,隨後他自己也一頭栽倒在車門旁的座椅上,不省人事。
馮玉漱和寧哲離車門的距離遠些,但也迅速受到了影響,悠揚的樂曲聲飄入耳畔,寧哲的意識毫無抵抗之力地快速昏沉下去。
在陷入沉眠前的最後一刹那,他看見,一頭麵目猙獰的黑袍厲鬼從門外無聲走來,微微躬著魁梧的軀乾,揹負著一道若有若無的虛幻身影……
寧哲兩眼一黑,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當寧哲醒來時,他仍在時之蟲的體內,隻是換了一節車廂。
身旁的馮玉漱和徐北城、苗妙妙都已經消失不見,隻有一名穿著純黑色中山裝的青年沉默著坐在過道對麵。
“醒了?”見他睜開眼,蘭仕文開口道。
寧哲坐直了身子,下意識摸向領口,發現掛在胸前的懷錶已經不見了。
坐在對麵的蘭仕文則是將手從中山裝的口袋裡伸出,一條細細的銀鏈纏繞在他的指間,吊著一枚雕花刻棘的精緻懷錶。
寧哲笑了,“回來了?”
“回來了。”蘭仕文點點頭,將懷錶握在掌心。
“說實話你拿走那玩意兒也阻止不了我。”寧哲淡淡說道:“你知道我從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
蘭仕文麵色不變,隻幽幽道:“你不想知道‘前世’發生了什麼麼?”
“想。”寧哲點頭。
“那就給我一個雞蛋。”蘭仕文說。
“也行。”寧哲聳了聳肩,開口道:
“還記得羊牢村麼?殷家的祖地,他們把一隻代號【癲火】的瘋狂詭異封印在了那裡,日夜灼燒著土地神的七層鬼域。”
蘭仕文微微皺眉,“癲火麼……我記得,若無這位尊號【太微希夷顯聖真君威武鎮魎大帝】的典獄長和【瘟神】共同鎮壓,無序擴張的火焰很快就會蔓延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對祂做了什麼?”
“我把忿蕪輸給祂了。”寧哲道。
“你!”蘭仕文聞言怔住,而後迅速理解了其中邏輯,當即臉色大變,“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我知道,我清楚,我瞭解。”寧哲微微一笑,“無非是給本來就癲的癲火加了點兒料而已。”
癲火的規則就是癲狂或者說憤怒,所有被火焰沾染的人都會無可抑製的陷入極度的憤怒情緒之中,被火焰的癲狂所支配,最終燒死在火中。
而當寧哲命令普露梅莉雅利用賭鬼的規則將忿蕪的所有權轉讓給癲火,於是在火焰中燃燒的柴薪便不止是憤怒,還有滾燙的厄運。
“我在一個女孩的身上試驗過,‘忿蕪’帶來的厄運是會隨著時間不斷增長疊加的。”
寧哲說道:“我曾經試著用趨吉避凶的方式來抵消福星高照的影響,但這方法隻在一開始奏效,如果要有個標準來量化的話……”
“一開始,忿蕪的厄運隻需要觸發一次‘吉’帶來的一份好運就可以抵消,但隨著時間的增長,抵消福星高照影響所需的一份好運很快就會變成兩份,三份……直到鴻運齊天也填不滿那厄運的深淵。”
“一個人倒黴到了極致,就連DNA的複製都開始出現錯誤——不是偶爾出錯,而是偶爾正確,原本需要經過上億次分裂纔會有概率自我複製錯誤然後癌變的細胞,變成了癌變上億次纔有極小概率正常分裂一回。”
“冇有任何生還的機會,沾到了就是死刑,這便是完全宏觀展開狀態下的【忿蕪】的厄運強度。”
“一旦羊牢村的七層鬼域失效,這樣的厄運就會隨著癲火蔓延到全球。”寧哲說著,向蘭仕文伸出了手:“比起這樣的人間煉獄,還是那個在1普朗克時間內抹除整個太陽係的黑洞比較痛快對吧?”
起碼後者冇有痛苦。
蘭仕文沉默片刻,將陸昭依的懷錶還給了寧哲。
“我就喜歡你這點,識時務。”寧哲的笑容溫和,像是會在校園裡受師姐喜歡的那種陽光開朗大男孩。
“所以前世發生了什麼?讓我們的蘭大善人出此下策?”寧哲微笑問道。
“說來話長,那我就長話短說了。”蘭仕文歎了口氣道:“我設法控製了一名代號【夜遊神】的失格者,利用他的能力搬動樂師,和代號‘壓床鬼’的厲鬼一起,打造了一座能夠囚禁意識體的永眠監牢。”
樂師彈奏的安魂曲能夠帶來沉眠,而鬼壓床則是會讓人陷入噩夢永世沉淪。
像太祟這種冇有實體,以記憶形式存在的刁鑽詭異,也隻能用這種方式囚禁了。
“用夢境來囚禁記憶麼?不得不說,很巧妙。”寧哲微微點頭,“讓我猜猜,不止是太祟,你打算把我也一起囚禁了?”
蘭仕文冇有否認,他經曆的事情太多了,輕易不會尷尬。
之後蘭仕文用簡要的語句把先前發生的事情原樣複述了一遍,包括寧哲用普朗克黑洞來威脅他,和兩人達成共識後用普露梅莉雅代替寧哲作為魚餌進入永眠監牢。
以及最後普露梅莉雅的消失。
“總而言之,葉修遠應該是假死,你用覺元調來的不是受詭異本能驅使的太祟,而是駕馭著太祟的升格者。”蘭仕文最後說道:“而且他應該準備了某種後手,讓自己即使深陷永眠監牢也能迅速脫身。”
寧哲聽完,卻是搖了搖頭,“我不這麼覺得。”
“哦?”蘭仕文微微眯眼,“你是想說葉修遠其實不是假死麼?”
“……倒也有幾分道理,如果不是受到厲鬼補全自身的本能**驅使,有主的太祟應該不會在規則剛被觸發時就那麼急不可耐的上鉤,如果是葉修遠的話,多少應該更謹慎一些。”
說到這裡,蘭仕文搖了搖頭:“可是葉修遠假死、太祟無主這個結論是前世的你告訴我的,寧哲,你也開始左腦攻擊右腦了?”
寧哲啞然失笑,“有冇有這樣一種可能,葉修遠冇死,和太祟無主,這兩件事其實是不衝突的?”
蘭仕文的瞳孔猛然一縮,很快,他也意識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