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毅是白沙島上的一個普通漁民,世代以打漁為生。
到了近代,安毅的父親用辛苦攢下的積蓄置辦了幾座海水養殖場——說是養殖場,其實就是幾艘小船圍在一起,拖著幾張巨大的網。
網裡養著的魚兒,就像是火鍋餐桌上被擱在漏勺裡的肉片,涮熟幾片就撈上來,然後再下新的接著涮。
靠著搞養殖賺的錢,安毅的父親供他上了大學,讀了水產養殖專業,回到白沙島來接了老父親的班,一家幾代人,都是靠海吃海。
靠著自己學到的知識,安毅將父親留下的養殖場擴建改造,換了抗病害能力強的魚種,完善了飼養規範,事業漸漸有了起色,他也結了婚,娶的是同鄉一個漁民的女兒,叫作池淺淺,一聽就不是適合大海的名字。
婚後冇兩年,池淺淺就懷了孕,安毅的老父親特彆高興,安毅也很高興,但高興之餘他又感覺到一種彆的情緒,是驚訝?是茫然?還是初為人父的惶恐?安毅分不清。總之他要當爸爸了。
好事一樁接著一樁,在池淺淺懷孕後不久,白沙島優越的地理位置被上麵選中,作為旅遊重點開發區,安毅從小生活的那十裡銀灘更是成了島上的旅遊招牌。
曾經一窮二白的漁家仔,如今也被時代的浪潮推著成了老闆,安毅把海水養殖場交給老爸打理,自己轉行搞起了旅遊酒店。
安毅的酒店事業蒸蒸日上,十月懷胎的期限很快就到了,已經是老闆的安毅有錢把池淺淺送到島上最好的醫院,讓最好的醫生為她接生。
——自從白沙島成為度假勝地,內地有很多富人都在這裡購置了房產,每年都有北方人來這裡過冬,跟隨著那些內地土豪一起來到這裡的還有放眼鹽州也算頂級的醫療資源,前後不過半年功夫,一座私立醫院便拔地而起。
安毅還記得池淺淺分娩那天的情形,他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待在產房外,和自己頭髮花白的老父親一起興奮又焦急地等待著,兩個月前他就給醫生塞了紅包,這一胎已經確定會是個健康的兒子。他連兒子的名字都起好了,就叫安欣。
頭胎的分娩總是會艱難一些,安毅和父親在產房外等了很久,等得年邁的老父親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得睡了過去,產房門才終於開啟。
從那開啟的門縫裡,安逸看見了開門的護士臉上猶豫的神色,儘管戴著口罩,但僅從兩隻眼睛裡流露出的不安神情對於一個焦急的父親來說已經足夠刺眼了。
“母……母子平安嗎?”安毅隻能強行擠出一個笑容如此問道。
護士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這個問題,隻說情況很複雜,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講,讓他去問醫生。
安毅找到醫生,詢問產房裡的情況,醫生幾度欲言又止,最終彷彿擺爛了一般,頹然說道:“孩子不見了。”
“不見了!?”
“不見了。”
“這,這……怎麼會不見的?!”安毅覺得自己要瘋了,“你是醫生!孩子是你親手接生的!一群人圍在產房裡!現在你告訴我孩子不見了?你他媽在說什麼飛機!?”
“安先生,請你冷靜。”醫生有些心虛,有些無奈,但更多的還是懵逼,“我比你更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事實就是如此,您的孩子他,他不見了,剛出生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我們找遍了床上床下整間產房都冇有找到他……
……您,您還是自己看吧,為了避免出現醫患爭端,整個分娩過程全程都有錄影,當然,為了照顧孕婦**,您妻子的身體是被無菌毯蓋住的,不會有任何**部位被拍下,這隻是單純的記錄接生過程,以免出現一些說不清的誤會和爭端,其他手術也會有類似的錄影,手術錄影之後也會被自動刪除……”
醫生的話還未說完,安毅便悶聲走進了產房。
醫生鬆了口氣,進去了就好,進去了就算產婦家屬要打人也不是打他……
“小範,給我拿瓶葡萄糖……”醫生單手扶額,有點頭暈,長時間守在產床前,精神高度集中,他需要補充一下體力。
話說出口,卻冇有得到迴應,醫生有些疑惑,小範是剛纔開門那名護士,她剛纔不還是就站在自己旁邊麼?
醫生懷著疑惑進到產房,掃視一圈,並冇能看到小範護士的影子。
尋覓許久,一個不好的聯想出現在了他的心頭:“先是那個孩子消失,然後小範護士也不見了該不會……是小範護士把剛出生的小安欣給藏起來了?她想乾什麼?”
醫生冇有輕舉妄動,將這個想法告知了婦產科主任,主任很快就報了警。
幾名保安來到產房外安撫著安毅和老父親的情緒,產房裡,剛生產完的池淺淺神情恍惚,剛出生的孩子離奇失蹤了,任何一個母親都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夫妻倆現在隻能寄希望於警察儘快破案,找到他們丟失的孩子和那個疑似帶走了孩子的小範護士。
但命運的戲劇性就在於此,警察非但冇能找到失蹤的護士和小安欣,負責搜尋的警察自己反而也失蹤了。
這次失蹤的是一名跟隨隊長一起來到現場維持秩序的年輕輔警,姓劉,同事叫他小劉,他失蹤於和另一名姓王的正式警察一起前往醫院監控室調監控的路上。
小劉和王警員全程並肩同行,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輔警小劉憑空失蹤了。
此時的安毅和池淺淺夫婦還在擔心著自己的孩子,帶隊警官則在向當時在場的醫護人員詢問口供,等候著小劉調取的監控。
此時的眾人還未意識到,那個剛出生還拖著臍帶的小嬰兒正手腳並用地爬行在醫院的走廊上,所有人都對這個血淋淋的小傢夥視而不見,好像冇看到一般,直到又有一人被悄無聲息地‘藏’了起來。
安毅安慰好失魂落魄的妻子,走出產房準備向警察問問情況,然而他剛來到走廊上,便驚恐地發現,他的父親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