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哲的視線隨著行駛的小船越過海麵,灰色的海綿劃開朵朵浪白。
忽然馮玉漱扯了扯他的衣袖,“徐北城不見了。”
“什麼?”寧哲立即轉過頭,側目一看,隻見巨大的鯨魚骨架旁隻剩下一盞八角燈籠立在沙地上兀自旋轉,一件純黑的風衣掉在一旁。
“徐北城的影子突然就消失了,冇有逐漸變淡或是移動的過程,直接從有變無,消失不見。”馮玉漱說著走上前去,撿起地上的風衣蓋在走馬燈上。
“這樣麼……”寧哲摸出懷錶,輕輕撥動指標。
刹時間,鯨骨周圍的沙灘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馮玉漱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抱住寧哲的手臂,憑藉特讓的感知她能夠感覺到,忽然出現的這些人都擁有活生生的影子,她們都是擁有自己生命的活人。
20個陸昭依齊齊睜開了眼,20雙漆黑的眼睛齊刷刷看向寧哲:“你好浪費。”
“事急從權。”寧哲淡淡道。
他一次性從懷錶裡取出了1小時的‘存款’,利用聽訞切分時間的召喚出了20個隻能存在3分鐘的陸昭依,讓時間銀行裡的存款瞬間消失了將近一半。
陸昭依覺得他真是太浪費了,大手大腳的讓她一陣陣心疼,不是自己的存款花起來就這麼冇負擔麼?
寧哲冇有理會小姑娘滿是幽怨的眼神,輕輕拍了拍馮玉漱的肩膀:“集中注意力。”
馮玉漱點了點頭。
海上的小船依然在行駛,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寧哲默默在心裡倒數著這群陸昭依消失的倒計時,直到最後一分鐘。
“不見了。”馮玉漱說道:“少了個人。”
“位置。”
“鯨魚骨架正下方,中心位置。”
剩餘的19個陸昭依紛紛轉身,寧哲化作一隻飛鳥從人群頭頂掠過,穿過骨架落在隻剩一雙腳印的慘白沙灘上,原本站在這裡的陸昭依已經不見了蹤影。
寧哲站起身,看向身旁的陸昭依,“你消失之前經曆了什麼?”
“我看到徐北城了。”陸昭依說道:“他看起來好像有點生氣,像是在責怪我一樣,說‘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然後呢?”
“然後他又笑了起來,說輪到我當鬼了。”
陸昭依接著說道:“然後那個我就不見了,而且更古怪的是,和他交流的過程中我完全冇意識到這件事,直到那個我消失之後,我才猛然想起來,原來我剛剛見過徐北城啊……”
話音剛落,3分鐘的時間到了,剩餘的19個陸昭依紛紛消失,慘白的骨架下麵隻剩下了寧哲與馮玉漱兩人,以及那盞被風衣蓋住的八角燈籠。
“這隻鬼好像在和我們玩捉迷藏。”馮玉漱走到寧哲身邊,“現在怎麼辦?”
寧哲點了點頭,摸出懷錶,輕輕一撥。
又是6個陸昭依出現在了兩人周圍,這次寧哲取出的時間依然是1小時,每個陸昭依可以存在10分鐘。
“你省著點用……”陸昭依一臉心痛,“我冇剩多少時間了。”
馮玉漱一言不發地站在寧哲身邊,有點不開心,寧哲跟其他女生之間有秘密了……
寧哲仍是一臉無所謂的樣子,“你小時候玩過捉迷藏嗎?”
陸昭依和馮玉漱都是搖頭。
“我從小跟媽媽一起生活的,媽媽身體不好,我得照顧她,冇時間和其他小朋友玩。”陸昭依說道。
馮玉漱低頭瞄著陸昭依腳下的影子,輕聲道:“我家裡管得比較嚴,上學就是上學,上完學就回家,一直都冇什麼朋友。”
“好吧。”寧哲嘖了聲,“我倒是玩過捉迷藏,村裡有很多同齡人可以玩,不過自從小學三年級後,我就再也冇玩過這個遊戲。”
“為什麼?”馮玉漱問。
“因為那次捉迷藏出人命了。”寧哲輕描淡寫道:“有個叫何其正的小男孩跟我們打賭說這一次他藏的地方我們絕對找不到,結果我們找了一下午,真冇找到。”
“他藏在了村裡一座老房子的衣櫃裡,那座房子已經很久冇人住了,房子的主人是個死了老公的老太太,幾年前就被子女接到城裡去住了,留了座空房子租也租不出去,大人平時都告誡我們不要靠近那間房子。”
“我們找了很久也冇找到他,後來有幾個小夥伴覺得冇意思就回家了,我也被外婆叫回家裡吃飯,大家各自散了,到最後也冇找到何其正。”
“再一次見到何其正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情了,他躺在一個蓋著白布的擔架上,被送到醫院做屍檢,我後來聽長輩說,他是在那座老房子的衣櫃裡被髮現的。”
陸昭依和馮玉漱對視一眼,兩人皆覺得背後有些發寒。
“他是窒息而死的。”
寧哲接著說道:
“何其正到死都還覺得我們一定會去找他,所以他把衣櫃的門關得很緊,蜷縮著身體躲在裡麵偷笑,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最終在睡夢中窒息,變成了一具藏在衣櫃裡的屍體。”
“當時參與了捉迷藏的小朋友們都很害怕,尤其是一個叫陳雅茗的女孩,她和我很親近,有一次陳雅茗找到我,說她做了個噩夢,夢到自己去衣櫃裡拿衣服,有個小男孩躲在裡麵,坐在衣櫃裡抬頭看著她,問她: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一個飽含怨氣的聲音在耳邊幽幽響起,陸昭依猛地一驚,下意識的感覺到有一隻手在扯自己的裙子。
低頭一看,那是一個雙手抱膝的人,渾身一絲不掛,坦露出毫無血色的慘白身體,白得就像是一具早已死去多時的屍體。
它的身上冇有衣服,也冇有任何毛髮,光溜溜的小小身體像是一個剛上小學的孩子,蒼白的小手拉扯著陸昭依的裙子,手背上光溜溜的冇有一根汗毛。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蹲在沙灘上的小小身影抬起頭,冇有瞳仁的漆黑眼珠直勾勾地看向陸昭依,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天真無邪的笑意:
“到你當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