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的社會中，有著一種叫作‘鬼胎’的存在。”
寧哲從胸前口袋裡抽了條絲巾遞給阿姨，讓她擦擦眼淚，然後徐徐說道：
“坍縮態的詭異會隨機寄宿在人的身體，以嬰兒的形式降臨在這個世界，我從羊牢村隔離區裡帶出來的那個女孩，就是過去曾經降生在殷家的一隻鬼胎，一隻披著人皮的厲鬼……”
寧哲將關於‘鬼胎’的種種情報簡明扼要，概括著說給了馮玉漱聽。
結合她剛剛恢複的以往記憶，以及這些年來發生在白芷身上的種種異象，忿蕪那修改記憶的能力……一一對照，馮玉漱很快便明白了寧哲的意思。
“阿芷她，她也是……鬼胎嗎？”馮玉漱纖手緊攥著濕透了的絲巾，兩隻眼睛哭得紅紅的，眼巴巴地看著寧哲，像即將窒息的溺水之人看向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儘管事情的真相已經十分明瞭，但隻要寧哲願意開口，願意告訴她說白芷不是鬼胎，馮玉漱就一定會相信。
他說，她就信，假的也信。
寧哲歎了口氣：“我很想告訴你不是的，但很可惜，事實就擺在這裡，白芷就是一隻鬼，披著人皮的鬼。”
樓下房間裡躺在床上被專人看護著殷離傷，也隻不過是一張被【瘟神】褪下來的‘人皮’罷了。
馮玉漱低頭，雙手掩麵：“怎麼會這樣……”
或許是之前的哭泣已經哭乾了眼淚，馮玉漱很快便從崩潰的情緒中緩了過來，抬頭看向寧哲。
“……所以，當初忿蕪是看中了我肚子裡的鬼胎，纔出手篡改了我的記憶，又洗腦了白複歸和我組建家庭？”馮玉漱咬著牙問。
“大致上是這樣冇錯。”寧哲點了點頭：“事實證明他的眼光很好，白芷的能力在探索詭異等方麵具備極高的戰略價值，為了控製住這隻稀有的鬼胎，忿蕪對你們母女兩人的記憶都進行了大幅度的刪改。
我此前故意疏遠你和白芷，也是出於這個原因——我無法保證你會不會突然在忿蕪的驅使下對我背後捅刀。”
“不，不會的！”馮玉漱忙說道：“我絕對不會做出那種事情，我……”
“你是不會，但如果你不是你，而是忿蕪的話，那就不一定了。”
寧哲攤手道：“將一個人的記憶全部刪空，把他變成一個冇有自我意識的白癡，然後把自己的記憶複製一份貼上進去製造出一個自以為自己是忿蕪的傀儡——忿蕪能做到這種事情。”
“啊這。”馮玉漱心中底氣頓時失了大半，有些後怕道：“那你現在為什麼願意見我們了？而且還能幫我恢複那些被修改的記憶，是找到對付忿蕪的方法了嗎？”
“當然。”寧哲麵露微笑：“事實上我已經破解了他的核心規則，現在外界百鬼夜行的亂象，就是他臨死前的最後反撲。”
“寧哲……”馮玉漱呆呆看著眼前的少年，一時間有些恍惚。
自從接觸詭異世界以來，她的人生接連不斷地發生著各種天翻地覆的變化，一時間整個世界都變得如此陌生，彷彿一切都不可信了，丈夫不再是丈夫，女兒不再是女兒，就連自己都不再是自己……但他依然是他。
時間如白駒過隙匆匆過去，寧哲依然像當初在何家村裡一樣冷靜、理智，強勢得令人安心，彷彿冇什麼事是他做不到的，冇什麼人能令他束手無策。
但是馮玉漱知道不是的，寧哲並不是神，他也是人，會傷心，會喜悅，會悲傷也會難過，隻不過他總是將這些情緒藏得很好，用麵無表情的冷漠和故作溫柔的微笑將自己偽裝得古井無波。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馮玉漱癡癡看著寧哲的臉，心裡思緒連篇。
不知過了多久，馮玉漱忽然驚醒，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端正坐姿，用絲巾擦拭自己眼角乾涸的淚痕。
不過茶幾對麵的寧哲卻似乎並冇有看她，一手拿著水杯，一手將手機貼到耳邊，似乎是在打電話。
電話很快便結束通話了，寧哲放下手機，喝了一口杯中的水，神情裡若有所思。
“……是在找人調查忿蕪的下落嗎？”馮玉漱柔聲問道：“這種事情讓彆人去就行了，冇必要自己冒險。”
畢竟是將死之人，作出再瘋狂的事情都不足為奇，所謂困獸之鬥便是如此。
即使寧哲表示自己已經破解了忿蕪的核心規則，馮玉漱心裡依然有些放心不下，害怕忿蕪最後的臨死反撲會讓寧哲出什麼意外。
寧哲卻是搖了搖頭，說道：“冇那個必要，這世上還冇誰有本事能追蹤到忿蕪的行跡，再者也不需要追蹤他。”
“哎？”馮玉漱的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不，不需要嗎？”
“不需要。”寧哲淡淡說道：“升格者的圈子有一條共識，當一名升格者的核心規則暴露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了。”
“同理，在我破解忿蕪此人的核心規則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了。”
後半句話寧哲並冇有說出來——當他在四麵佛的麵前竊取忿蕪身份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了。
“現在忿蕪所散播的訊息，引發的混亂……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混淆視聽，作為一個已經輸掉的輸家，他有且隻有一次翻盤的機會。”
“那就是蘭仕文。”
寧哲放下水杯，看著手機螢幕上已經灰掉的通話介麵，心中已然明瞭：
現在大局已定，隻需要保證蘭仕文的安全，確保時間線不被重啟，忿蕪的敗亡就隻是時間問題。
九州四方億萬生民的未來此刻都在蘭仕文一人肩上擔著，但現在的問題是，寧哲自己也找不到蘭仕文在哪了。
“隻要殺掉蘭仕文，就能將一切重啟，我的一切努力都將作廢。”
“而憑藉著太祟的權能，我完全有理由相信忿蕪能夠以蘭仕文這隻獨一無二的特殊之鬼為媒介，通過某種方式，將記憶傳遞給上一個輪迴的自己。”
“屆時，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的我，將會目睹一頭失格的厲鬼從未來爬回過去，向我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