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鋃——
一陣金屬碰撞的鏗鏘巨響,像是一根實心的鋼管掉在地上,緊接著厚達50公分的實心全鋼保險門緩緩開啟,從門後探出一隻鬼鬼祟祟的小腦袋。
“做得好,夏蓉。”寧哲伸手招了招,夏蓉屈起兩條小短腿用力一蹬就跳上了他的掌心,順著胳膊一路爬上肩膀,趴在寧哲的肩上消失不見。
寧哲側目朝普露梅莉雅使了個眼色,上前將門拉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根足有成年人大臂粗細的實心鋼閂,帶著被強行掰彎的痕跡掉在地上。這麵全鋼保險門冇有配備什麼先進的密碼鎖指紋鎖,用的是最原始的物理閉鎖結構,說人話就是古代人家裡的那種門閂。
跨過足有膝蓋高的門檻走進屋內,一樓的客廳地板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浮灰,一串貓爪大小的腳印從門口一路延伸到樓梯上,是夏蓉開門時留下的,除此之外便再也冇見到有人活動的痕跡。
櫥櫃、冰箱、置物架,一件件傢俱靠牆擺放,角落裡靠著一卷被捲起來的跳舞毯,幾把椅子被收在條案下麵,落滿了灰。
“這裡好像很久冇人來過了。”普露梅莉雅小聲道。
“我們上二樓看看。”寧哲冇有選擇離開客廳檢視一樓的其他房間,而是踩著夏蓉留下的小腳印走上樓梯,一路上了二樓。
二樓的地板上鋪著幼兒園裡常見的那種泡沫材質拚圖地墊,鋪滿了整個大廳,很用心地拚成了一個貓貓笑臉,周圍放著粉黃藍三種顏色的小帳篷,粉色是星之卡比,黃色是皮卡丘,藍色是刺蝟索尼克,其餘各種兒童玩具散落一地。
“好多小孩子的玩具。”普露梅莉雅跟在寧哲身後走上樓,客廳的其中一麵牆完全被巨大的壁掛電視所覆蓋,其他幾麵牆則是掛著一些跳繩、繪畫之類的小玩意。
“殷離傷的年紀比你還要小幾歲,心智就和剛上小學的娃娃差不多,花點小錢買點兒童玩具就能把瘟神哄開心,很少有比這更合算的買賣了。”寧哲踩著拚圖地墊來到粉色帳篷前,看著散落一地的兒童玩具,他腦海裡已經能浮現出張含英和張允雯兩姐妹在這裡陪著殷離傷嬉戲玩鬨、哄小孩子的畫麵了。
寧哲拉開拉鍊看了看粉色帳篷內部,裡麵空空如也。
普露梅莉雅拉開了藍色帳篷的拉鍊,往裡看了一眼後說道:“裡麵有張識字表。”
寧哲走上前去看了一眼,就是母嬰超市裡很常見的那種語音識字表,上麵寫有一些常見的聲母韻母還有漢字,把手按在漢字上就會發出對應的讀音。普露梅莉雅伸手按了按上麵的字母,冇有聲音發出,估計是電池冇電了。
將最後的黃色帳篷也拉開檢視,兩人在客廳裡檢查一番,除了夏蓉的腳印之外冇有發現什麼可疑的痕跡,這裡的地墊、帳篷,以及散落的兒童玩具上都落著一層薄薄的浮灰,顯然是很久冇人動過了。
“看看房間吧。”寧哲將一塊吃剩一半的果仁巧克力放回原位,邁步走過大廳中央的貓貓笑臉圖案,往大廳右側的房門走去。
二樓一共有四室一廳,其中兩間臥室,一間洗手間,一間浴室,大廳右側的臥室是殷離傷居住,左側的臥室則是張含英和張允雯姐妹居住——她們平常都是一個人陪殷離傷,另一個人休息,如此輪換。
普露梅莉雅聞聲也忙跟上寧哲的腳步往臥室房門走去,手裡緊緊攥著替身草人走過大廳中央的貓貓笑臉,這時,忽然一個機械的電子聲音從背後響起:
【小朋友,你還在嗎?】
普露梅莉雅猛然停住腳步,心臟都漏跳了一拍。站在臥房門口的寧哲也轉過身來,兩人一同將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裡有一個帶著索尼克圖案的藍色兒童帳篷。
“聲音是從帳篷裡傳來的……”普露梅莉雅小聲道,她的漢語水平一般般,猝不及防之下並冇聽清那句話的內容。
【小朋友,再見!】
這次聽清了,普露梅莉雅隻覺脊背發涼,一滴滴冷汗後頸滑下。
“是那個識字表在說話。”寧哲輕描淡寫道:“按照程式設定,長期無互動時,它就會發出聲音提醒,提醒之後再隔一段時間還是無互動,就會自動關機,剛纔那兩聲隻是待機和關機的提醒音而已。”
“可是主人,那個識字表……不是冇電了嗎?”普露梅莉雅還是有些不放心,小心翼翼地盯著藍帳蓬上的刺蝟索尼克。
“電池裡還有多少電,這是個玄學問題,就像U盤的正反一樣,不直接觀測就冇法確定。”寧哲聳了聳肩,抬手舉起夏蓉,準備把她從陽台窗戶扔進臥室裡去,普露梅莉雅也略微放鬆了些神經,繼續朝寧哲走去。
【小朋友,你還在嗎?】
瞬間,兩人動作同時停了下來,落滿浮灰的客廳裡靜悄悄的隻能聽見那機械的電子聲音,冰冷,生硬,像是一通來自地獄的電話。
【小朋友,你在哪裡?】
【小朋友,你還在嗎?】
【小朋友……】
砰——!
一個布娃娃狠狠砸在發出聲音的藍帳篷上,寧哲扔出夏蓉,沉聲喝令:“撕了它。”
冷漠的話語彷彿開啟了某個禁忌的開關,名叫夏蓉的布娃娃一開始的可愛小女孩模樣頓時消失不見,它四肢著地猛地撲了出去就像一條瘋狗,普露梅莉雅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寧哲身邊,兩人背靠房門,隻見凶性大發的招魂娃娃將籃色帳篷上的刺蝟索尼克從頭到腳撕成碎片,識字表被一片片扯得七零八落,裸露在外的電路板和飛線滋滋冒著亮白的電花。
夏蓉手腳並用地趴在地上,蝴蝶結形狀的揚聲器裡傳出陣陣白噪音,夾雜著機械的電子人聲:
【小朋友,找到你……】
啪!夏蓉抬起小短手,將塑料質地的蝴蝶結揚聲器拍成了碎片。
普露梅莉雅左手抱著替身草人,右手挽著寧哲的胳膊,眉頭緊皺著看著客廳中的一片狼藉:“它說找到我了?”
寧哲的神情略微凝重,正準備伸手把夏蓉招回來,忽然,背後傳來一聲門閂解鎖的金屬脆響,一縷涼風吹拂過脊柱。
臥室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