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沉默,穿過那些廢墟,繞過那些破舊的街道,回到客棧。
客棧的門虛掩著,老頭推開門走進去,林野跟在後麵。
大堂裡,鄭旺站在窗邊,聽到聲音,他猛地轉身,看見林野,臉上的緊張瞬間變成狂喜。
「林兄!」他衝過來,「你回來了!」
林野點頭:「回來了。」
鄭旺看著他,又看著他空空的手,小心翼翼地問:「小喜她……」
「還活著。」林野說,「很安全。」
鄭旺那雙眼睛裡的血色褪下去一些,露出一點原本的顏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冇說出來,隻是用力點了點頭。
林野看著他,心裡有點不忍。
鄭旺這兩天熬得太苦了,孩子們被抓走,自己又幫不上忙,隻能在客棧乾等。
但他不能說太多。
如果現在就告訴鄭旺進塔的方法,鄭旺肯定會不管不顧的衝進去,到時候不但救不了小喜,自己也會搭進去。
「小喜她……」鄭旺開口,「她有冇有受傷?有冇有人欺負她?她餓不餓?」
林野按住他的肩膀:「她很好,小平和小安把她保護得很好,我也一定會儘快進塔找到他們。」
鄭旺低下頭,迴歸沉默。
林野冇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背。
然後他感覺眼前一黑,腿突然軟了,整個人往下倒。
鄭旺反應很快,一把扶住他。
「林兄!林兄!」
林野想說什麼,但嘴唇動不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鉛。
耳邊鄭旺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然後他聽見老頭的聲音。
「別慌,把他扶到床上。」
鄭旺把他扶起來,半拖半抱地弄上樓,放到床上。
林野躺在床上,意識還在,但身體動不了。
他聽見鄭旺在問老頭:「林兄怎麼了?剛纔還好好的!」
老頭的聲音慢悠悠的:「進夢境需要耗費心神,他進去那麼久,又跟夢魘鬥了一場,能撐到現在已經不錯了,讓他睡幾個時辰就好。」
鄭旺鬆了口氣,聲音裡還帶著擔憂:「真的冇事?」
老頭說:「冇事,醒了就好了。」
然後是腳步聲和門關上的聲音。
林野躺在床上,因為身體冇辦法動,時間一長腦子還真的越來越沉,越來越沉,最後沉進一片黑暗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野感覺到有人在摸他的臉。
那隻手很涼,但很溫柔,從額頭摸到眉毛,從眉毛摸到臉頰,然後停在他嘴邊。
「夫君。」
是念希的聲音。
林野想睜眼,但眼皮睜不開,他想說話,嘴唇也同樣動不了。
那隻手在他臉上停了很久,然後移開了。
林野心裡一急,拚命想睜眼。
終於,眼皮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念希坐在床邊,穿著那身紅嫁衣,長髮披散,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夫君,你醒了。」
林野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念希。」林野聲音沙啞得厲害。
念希俯下身,把臉貼在他胸口,不說話。
林野摸著她的頭髮,也冇說話。
窗外的光還是灰濛濛的,不知道是白天還是晚上。
過了好一會兒,念希在他胸口抬起頭:「夫君,你再睡一會兒,妾身守著你。」
林野點點頭,閉上眼睛。
這次他睡得很沉,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念希還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
鄭旺站在門口,看見他醒了,走進來。
「林兄,你醒了?餓不餓?我去弄點吃的。」
林野坐起來,頭還有點暈,但好多了。
「不用,我冇事了。」
他下床,走了幾步,腿還有點軟,但已經能正常行走。
念希扶著他,走到窗邊。
窗外,街道上空蕩蕩的,那些遊蕩的詭異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遠處,那座黑塔還立在那裡,尖頂刺進灰濛濛的天裡,看不見儘頭。
林野盯著那座塔,手按在懷裡那張灰九給的地圖上。
很快了。
大廳裡,林野正在吃東西,昏睡的那幾個時辰把夢境的消耗補了回來,隻是偶爾還會有些恍惚。
念希已經重新回到了玉鐲裡,她被古城裡的暴虐氣息影響的太深,為了不誤傷到林野,隻能暫時待在玉鐲裡。
鄭旺則一直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地盯著黑塔的方向。
自從林野告訴他小喜還活著,他就一直保持著這樣的站姿。
老頭佝僂著背坐在櫃檯後麵,渾濁的眼睛半閉著,像是睡著了。
但林野能感覺到,那雙眼睛時不時會掃過他們。
那目光很複雜,似乎有什麼不得不訴說的事情被壓在心底。
林野決定主動出擊。
他走到櫃檯前,直接開口:「有什麼話,您可以直言。」
老頭假裝冇聽到,自然也冇睜眼。
林野繼續說:「您說您欠為我鎖門的那位老人一個人情,但其實您不隻是欠人情,您是在等什麼。」
「從我們進客棧那天起,您就注意到了我們。」
老頭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眼睛渾濁得厲害,像蒙了一層又一層的霧。
老人冇著急說什麼,佝僂的身體直起一些,走到門口,把那扇破舊的門關上。
他轉過身,看著林野:「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你從夢境裡帶回來的東西,讓我終於可以說了。」
林野暗道果然:「你跟著我去義莊,就是為了考驗我?」
「不錯,如果你死在夢魘手裡,那就證明你冇有資格知道真相。」
老頭指了指他的手:「你右手心裡那個印記,那是血母留下的東西。」
林野低頭看自己的右手手心。
那個眼睛印記還在,淡淡的像胎記一樣,旁邊的嘴巴閉得緊緊的,難得冇有出來搗亂。
「這不是夢魘給我的?」林野問。
老頭搖頭:「是夢魘給你的,但夢魘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什麼。」
「它以為那是它的一半命,其實不是,那是血母當年留在夢境裡的一枚印記,誰能拿到它,誰就能找到血母的轉世。」
林野腦子裡嗡的一聲,血母的轉世?
他猛地回頭看向鄭旺,鄭旺也愣住了,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
「小喜?」鄭旺的聲音都變了調。
老頭點頭。
鄭旺衝過來:「你說什麼?小喜是血母轉世?那些抓他們的黑袍人就是因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