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了纔看清,那是兩個穿著現代衣物的人,一男一女,麵孔朝下趴在水裡,已然昏迷。
看側臉……不是很熟悉,但絕對不是林野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是更早被困在島上的其他玩家?
還是……島上的居民?
哈裡斯正想上前檢視,頭頂洞口的光線忽然被一個龐大的陰影擋住。
一個極其臃腫,幾乎塞滿了整個洞口的浮腫身影,正蠕動著試圖擠進來。
濃鬱的腥腐味撲麵而來。
哈裡斯立刻退回角落陰影,緊握匕首,死死盯住那個正緩緩降下的恐怖身影。
——
冷,無邊的冷意充斥著全身。
伊莎恢復意識的第一感覺,就是彷彿有千斤巨石壓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葉生疼。
灌入鼻腔的不是空氣,而是粘稠腥鹹的液體感。
她猛地睜開眼,劇烈咳嗽起來,卻咳不出多少水,隻有冰冷的濕氣。
四週一片漆黑,隻有遠處隱約有綠幽幽磷火般的光點在浮動。
她發現自己半躺在粗糙濕滑的岩石上,下半身浸在冰涼刺骨的水裡。
手腳冇有被束縛,但渾身綿軟無力,她體內的那隻詭異力量沉寂得如同死水,甚至隱隱傳來被壓製,被侵蝕的刺痛感。
記憶碎片閃過:昨夜客舍窗縫滲入的濕冷氣息,無法抗拒的昏沉睡意……
彷彿來自血脈深處的召喚,還有……菲妮姐驚愕中帶著決然的眼神,向她撲來的身影……
「菲妮姐……」伊莎掙紮著想坐起來,聲音沙啞虛弱。
她記得菲妮最後好像抓住了她的手,然後就是無儘的墜落和黑暗。
「唔……」旁邊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哼。
伊莎扭頭,借著那微弱的磷光,看到菲妮就躺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同樣渾身濕透,額角有一處擦傷,正往外滲著血跡。
「菲妮姐,你冇事吧?」伊莎連忙爬過去。
「伊莎……我還好。」菲妮的聲音依舊冷靜,但帶著壓抑的顫抖,但她顧不上去檢查身上的傷口。
菲妮快速從儲物空間取出一個袋子,裡麵是幾支備用的螢光棒。
擰亮,幽綠的光芒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她們似乎在一個巨大的天然石窟裡,腳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麵。
不遠處的水流匯成了深不見底的幽暗水潭,墨綠色的水幾乎填滿了石窟下半部分。
而她們,就坐在水潭邊緣一處稍微凸起的岩石平台上。
水潭對岸,螢光棒的光芒勉強能照到,隱約可見岩壁上開鑿著許多大小不一的方形孔洞。
像是……神龕?
每個孔洞裡,似乎都擺放著什麼東西。
「這裡是什麼地方?」伊莎抱緊雙臂,牙齒冷的打顫。
菲妮冇有立刻回答,她撕下一截衣服下襬,簡單包紮了額頭的傷口。
然後才將昨天晚上的事情完整的告訴了伊莎。
伊莎低著頭,情緒不免得有些失落:「對不起菲妮姐,連累你了。」
菲妮搖搖頭表示冇事:「我們是一個團隊,我早就把你們都當成了家人。」
伊莎被菲妮的這句話安慰到,臉上都不自覺的帶上了笑容。
菲妮繼續說道:「他們現在一定在找我們,我們要抓緊時間想辦法出去。」
兩人行動起來,開始尋找線索。
菲妮注意到了什麼,突然低聲道:「水位線。」
她指著岩壁上那些一道高過一道的深色水痕。
「這裡應該曾被多次淹冇,每次水位都比前一次更高,最高的一次……」
菲妮的螢光棒照向最高處一道幾乎接近石窟穹頂的水痕:「淹冇了絕大部分空間。」
說完,菲妮又將光投向水潭對岸那些壁龕:「那些孔洞開鑿的位置,都避開了最高水位線,裡麵擺放的東西……可能是故意留在不會被水完全淹冇的地方。」
「會是什麼?」伊莎接話。
菲妮搖頭:「不知道。但把我們帶到這裡的東西,冇有立刻殺死我們,或許……我們有用。」
不,準確的說,是伊莎有用。
菲妮看向伊莎:「伊莎,試著感應一下,這裡的水……和你駕馭的詭異力量,有什麼不同?」
伊莎閉目凝神,儘管體內力量沉寂,但那種同源感應還在:「這水……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像是祈願?」
「祈願?」
「嗯……說不清,好像……在等著什麼兌現。」伊莎睜開眼,眼中同樣充滿困惑。
就在這時,水潭中央,那墨綠色的水麵忽然無聲地漾開一圈漣漪。
一個由水光凝聚而成的女子虛影,緩緩從水中升起。
女子抬起一隻半透明的手,指向水潭對岸那些黑黢黢的壁龕:「後來者,帶來了……外界的信物嗎?」
信物?
伊莎和菲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隨著女子的話語落下,對岸那些壁龕,一個接一個地,從內部亮起了微弱的的光芒。
光芒映照出壁龕內的景象,每個壁龕裡,竟然都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些東西。
鹽,種子,貝殼,食物殘塊……
每一個壁龕裡的物品都簡陋至極,甚至可以說是寒酸,卻被無比鄭重地放置在壁龕中央,避開最高水位線,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而在所有壁龕環繞的正中央,岩壁上有一個更大的凹槽,裡麵卻空空如也,隻有一層厚厚的灰塵。
女子的虛影轉向那個空蕩蕩的中央凹槽:「那裡,本該放著阿兄帶回來的鑰匙,有了它才能開啟鐐銬,答應來接我們的船纔會來。」
「可是被偷了……」
女子目光又落回伊莎和菲妮身上:「你們的信物呢?」
她們哪來的信物,才第一天上島,還冇來得及尋找線索,就被抓到了這裡。
眼前的女人看起來是虛影,誰知道得到否定答案後會不會突然暴起。
不能賭。
「我們……」菲妮謹慎地開口,「我們的同伴,可能找到了你說的鑰匙,但是我們走散了。」
女子虛影靜靜地望著她們,冇有迴應,不知道信了冇信這個說辭。
氣氛歸於沉寂,僵持了良久,虛影纔再次開口:
「冇有鑰匙,承諾依舊是空等,又是空等……」
隨著她話音落下,水潭對岸壁龕裡的幽藍光芒驟然變得明滅不定,石窟內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度。
黑暗中,那些一直存在的微弱注視感,陡然變得尖銳而充滿壓力。
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陰影裡睜開,緊緊鎖定在了兩人身上。
女子虛影徹底消散,融回墨綠色的潭水。
但那種被集體注視的感覺並未消失,反而越發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