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之上,陰風陣陣。
林野的身影消失在神龕後那道狹窄的岩縫中,摩根手持殺豬刀,警惕地守在外麵,目光在那些靜默的石俑和水潭方向來回掃視。
岩縫內部比預想的要深,且並非直道。
(
林野側身擠入後,發現裡麵是一條蜿蜒向下,坡度陡峭的天然縫隙。
岩壁濕滑異常,佈滿了粘稠滑膩的深色苔蘚。
林野隻能用手撐著兩側岩壁,小心翼翼地向深處挪動。
縫隙時而寬闊到可以稍微轉身,時而又狹窄到幾乎卡住身體,前進極為艱難。
【提示:幸好進來的是你,進來的是摩根不就卡住了。】
林野:「……」
懶的理金手指的調侃,林野專心調整姿勢往前走。
伊莎那微弱的哭泣聲時斷時續,彷彿就在前方不遠處,又彷彿是從四麵八方傳來。
在這曲折密閉的空間裡,聲音的源頭變得難以捉摸。
林野保持著高度警惕,每次拐彎前都先用隨身攜帶的短刃敲擊岩壁,確認前方是否堅實。
他注意到,岩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清晰的刻痕。
不再是外麵那種粗獷的符號,而是一些勉強能辨認的文字,用的是一種古老的漁村方言,夾雜著大量錯別字,顯然是識字不多的人所刻。
「救……命……」
「阿爹……阿孃……我怕……」
「水……又漲了……」
「冷,好冷……」
這些絕望的刻痕,密密麻麻佈滿了很長一段岩壁。
字跡因恐懼和寒冷而顫抖,有些地方還被指甲反覆抓撓過,留下帶著暗褐色的痕跡。
越往下走,刻痕越多,內容也愈發絕望,最後隻剩下重複的「冷」字和無意義的抓痕。
這裡的空氣更加陰冷潮濕,幾乎能擰出水來。
林野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岩石縫隙裡,有水流在緩緩滲過。
終於,縫隙到了儘頭,前方豁然開朗,又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同樣是一個麵積不大,但顏色深得發黑的水潭。
水潭邊,散落著鐵鏈以及一些看不出原樣的木質結構殘骸。
而在石室的角落裡,竟然堆著七八具姿態各異的骨骸。
它們有的蜷縮在角落,有的趴在地上伸著手,有的則相互依靠著。
但無一例外,都戴著沉重的腳鐐或手銬,鐵鏈釘在岩壁上,垂下來的部分彼此纏繞。
遺骸從骨骼的纖細程度和盆骨結構看,大多是女性和孩童。
眼前的一幕,林野早已見怪不怪,平靜的移開目光。
那微弱的哭泣聲,此刻正從石室對麵,一個被幾塊亂石半掩著的低矮洞口斷斷續續傳來。
林野正要朝那洞口走去,突然,他身後剛剛走過的岩縫入口處,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接著是摩根壓低的驚呼和一聲悶響。
「摩根?」林野心頭一緊,立刻轉身。
然而,就在林野轉身的剎那,石室地麵那些滲水的縫隙裡,開始汩汩地冒出墨綠色的水,速度極快,眨眼間就漫過了腳麵,並且還在迅速上漲。
冰冷刺骨的水帶著強烈的腥腐氣,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高。
更糟糕的是,那低矮洞口裡傳來的伊莎的哭泣聲,瞬間變得悽厲而急促,彷彿遇到了極大的危險。
「林野,外麵……有東西爬上來了!」摩根的聲音從岩縫入口處傳來,夾雜著揮刀劈砍的聲響和一種類似濕皮革被撕裂的怪聲。
「好多……堵住了!」
平台之上,摩根正麵臨一場苦戰。
就在林野進去後不久,下方幽深的水潭忽然劇烈翻騰起來。
墨綠色的水花中,十幾道浮腫的身影,沿著垂掛的鐵鏈和濕滑的岩壁,悄無聲息地爬了上來。
它們正是規則五中提到的身帶海腥者。
濕透的破爛衣物緊貼在腫脹變形的軀體上,麵板是一種死寂的青白,眼珠渾濁,嘴角咧開,露出漆黑的牙齒。
它們爬行的動作僵硬而迅捷,帶著嘩啦的水聲和濃烈的腥氣,從四麵八方圍向平台中央的摩根。
摩根怒吼一聲,揮舞著殺豬刀迎了上去。
刀刃砍在這些浮腫的身體上,發出沉悶的噗嗤聲,暗黃腥臭的液體飛濺,卻並不能阻止它們前進。
反而有更多的手臂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抓來。
陳鵬和上野次郎在下方看得心急如焚。
平台太高,鐵鏈濕滑難攀,一時難以援手。
薑念希血眸一凝,周身血霧翻湧,化作數道猩紅的細索,如同靈蛇般沿著岩壁疾射而上,纏向那些正在圍攻摩根的水鬼。
血霧細索所過之處,水鬼們發出痛苦的嘶鳴,被灼燒出滋滋白煙,動作頓時遲緩。
摩根壓力稍減,趁機猛砍,將最近的兩隻水鬼劈落平台,墜入下方深潭。
然而,水潭彷彿是無儘的兵源。
落水的水鬼悄無聲息地沉冇,轉眼間,又有更多的濕滑手臂扒住平台邊緣,更多的浮腫頭顱冒了出來。
黑貓在下方石堆間焦急地竄來竄去,朝著平台喵喵直叫,又不停用爪子扒拉那些散落的布料碎片和運動鞋,似乎在提示什麼。
「這樣下去摩根會撐不住的。」上野次郎咬牙,不顧危險,抓住一根鐵鏈就開始向上攀爬。
「小心!」陳鵬連忙跟上,一手持桃木劍,另一隻手也抓住了鐵鏈。
石室內,水位已漲到膝蓋。
刺骨的寒冷幾乎讓林野腿腳麻木。
而對麵的低矮洞口裡,伊莎的哭泣聲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窒息和驚恐。
不能猶豫了。
林野目光掃過水潭邊那些鏽蝕的鐵鏈和鐐銬碎片,又看向那個被亂石半掩的洞口。
他突然注意到,洞口附近的水麵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射著微光。
林野趟著迅速上漲的潭水,衝到洞口邊,伸手向水下摸索。
指尖觸到了金屬製的東西,用力一拽,竟扯上來一小段鏽蝕但結構尚且完整的……鎖鏈?
鎖鏈的一端,連著一個沉重的鐵球,而鐵球的表麵,刻著幾個模糊的篆字。
幾乎在這段鎖鏈被拽出水麵的瞬間,石室內的水流上漲速度明顯一滯。
同時,林野腦海中響起了一個細弱的童聲,充滿了痛苦和迷茫:「阿姐被鎖在那裡,阿爹說鎖住了海老爺就不生氣了,可是阿姐哭得好傷心……」
林野看向手中的鐵球和鎖鏈,又看向那個低矮的洞口。
難道,伊莎被困的地方,就是當年那個被鎖住的阿姐所在地?
林野不再遲疑,揮動鐮刀,奮力撥開洞口掩埋的亂石。
洞口僅容一人匍匐通過,裡麵一片漆黑,水聲潺潺。
林野將鐵球和鎖鏈纏在腰間,深吸一口氣,伏低身體,鑽了進去。
——
哈裡斯蜷縮在石穴的角落,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小木葫蘆和泛黃的紙條。
骸骨頭顱抬起後,並未再有其他動作,但那個充滿痛苦的女聲始終在他腦海中低迴。
「回家……船……冷……」
這三個詞翻來覆去,夾雜著含糊的嗚咽和水流灌入喉嚨般的咕嚕聲。
哈裡斯試圖從這簡單的重複裡拚湊出更多資訊,但除了更深的寒意和絕望,一無所獲。
哈裡斯再次打量這個囚籠般的石穴。
除了頭頂那個垂直的洞口,四壁嚴實,腳下是寒冷的積水。
手電光柱仔細掃過每一寸岩壁。
在靠近角落水線附近一片尤為密集的刻痕下,哈裡斯發現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刻字,而是一小片顏色略深的嵌在石縫裡的東西。
他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去挑,撬了幾下,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的暗褐色皮子掉了出來,落在積水中。
哈裡斯撿起皮子。
質地很奇怪,像是經過粗糙硝製的魚皮,堅韌且防水。
皮子的一麵用某種紅色的顏料畫著歪歪扭扭的圖案。
一艘簡陋的帆船,船上畫著幾個小人,船頭指向一個圓圈,船尾拖著幾道波浪線。
圖案下方,是幾個更加難以辨認的符號,與村落屋舍裡那些邪異符號有幾分相似,卻略有幾分不同。
翻過來,另一麵則是用炭條畫的,已經模糊的簡筆地圖。
能看出海岸線和村落的大致輪廓,以及一條從村落延伸入後山,最終消失在某個標記點的線。
標記點旁邊,畫著一個鎖鏈的符號。
地圖?
哈裡斯精神一振。
這皮子不知是誰留下的,但一定意義非凡。
與此同時,哈裡斯腦海中阿香的聲音似乎變得更清晰了一些:「阿兄畫的,說藏在水邊,能指路……」
阿兄畫的?是阿香的親人?
然而,還冇等哈裡斯仔細研究地圖,頭頂洞口突然傳來異響。
一種物體被拖拽著滑過岩石的聲音,中間還夾雜著被捂住口鼻的掙紮悶哼。
哈裡斯立刻熄滅了手電,將自己緊貼在岩壁陰影裡,屏住呼吸。
幾秒後,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那洞口掉了下來,撲通一聲掉進石穴的積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緊接著,第二個東西也被扔了下來,這次落點離哈裡斯藏身之處隻有幾步遠。
光線太暗,隻能看到那是兩個蜷縮的人形輪廓,一動不動,身上似乎還纏繞著繩子。
是什麼?新的祭品?還是……
哈裡斯握著匕首,小心翼翼地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