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目光掠過那些焦黑木樁和汙跡,那些被石塊精心壓成詭異形狀的紙錢圈,在灰白的天光下透著一股不言而喻的邪性。
海祭……就在這裡進行過?
摩根蹲下身,用手指碾起一點木樁旁暗色的泥土,湊到鼻尖嗅了嗅,眉頭緊鎖:「有股……陳年的腥氣,還有別的,像是燒焦的香料混著……油脂。」
他作為廚師的敏銳此刻帶來了更具體的想像,那畫麵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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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在祭壇邊緣逡巡,背毛微微炸開,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喵叫聲。
瞳孔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最後望向河對岸那幽深晦暗的後山樹林。
「此地不宜久留。」陳鵬提醒道。
林野點頭,眾人沿著河岸繼續上行,腳下的路愈發崎嶇。
又走了約莫半小時,前方的河道忽然被一片從山體延伸出來的山岩阻擋。
河水在這裡拐了一個幾乎九十度的急彎,流入山岩下的一個漆黑洞口,消失不見。
而山路則沿著山體向上延伸,隱入更加濃密的林木之中。
就在急彎處的岸上,一棵半邊已經枯死的古槐樹下,眾人發現了新的痕跡。
樹下的泥地有明顯被翻動過的跡象,幾塊較大的石頭被挪開,露出下麵潮濕的黑土。
而在翻開的土坑邊緣,插著一根削尖的樹枝,樹枝上掛著一小條顏色鮮艷的布條。
布條下,用尖銳的石子,在裸露的樹根上刻下了一行潦草的小字:
「山澗……水聲……」
字跡淩亂,顯然刻寫時十分倉促甚至緊張。
「山澗……是這條河的上遊支流,還是山裡另有水源?」陳鵬努力辨認著。
哈裡斯盯著那布條,那是伊莎的東西冇錯。
「她們一定到過這裡,而且很可能看到了什麼……」
林野的目光投向山路延伸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吞冇河水的漆黑山洞。
菲妮之前的標記指向後山,伊莎留下的資訊也提到了山澗。
看來,後山纔是真正的核心區域。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緊跟在薑念希腳邊的黑貓,忽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叫聲。
它渾身的毛徹底炸開,尾巴豎直,弓起背,死死盯著村落所在的位置。
幾乎同時,所有人都感覺到,身後那原本灰白的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天黑了!」陳鵬震驚的看著這個變化,「可我們現在……離客舍太遠了。」
回去已經來不及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視野急劇收縮。
僅僅幾個呼吸間,能見度已經降到不足五米。
「聚攏,背靠背。」林野低喝,第一時間將念希拉到自己身後。
眾人立刻圍成一個圈,武器在手,注視著周圍迅速被黑暗吞噬的一切。
黑貓跳上旁邊一塊較高的石頭,身體低伏,發出威脅的叫聲,眼睛死死盯著某個方向。
黑暗中,響起密密麻麻的聲音。
不是昨夜那種貼著牆根的爬行和嗚咽。
而是……從四麵八方,層層疊疊,由遠及近傳來的聲音。
先是輕微的彷彿很多人同時倒吸冷氣的聲音。
然後,是低語。
不是清晰的語句,而是無數含混的音節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聲浪,緩緩逼近。
那聲音裡充滿了痛苦、怨恨、迷茫,還有一種饑渴的渴望。
「點燈,快!」摩根掏出隨身攜帶的防水手電。
光束刺破黑暗,卻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光柱邊緣,影影綽綽,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卻又看不真切。
陳鵬也點亮了攜帶的燈籠,昏黃的光暈勉強將眾人籠罩。
這個燈還是在守靈那個降臨點,陳鵬從門口掛的燈籠上順來的。
然而,燈光似乎刺激到了黑暗中的東西,那些低語聲陡然變得尖利起來。
「光……光……」
「活人……外鄉人……」
「回來……都回來……」
混亂的詞彙衝撞著耳膜,帶著濕氣撲麵而來。
手電光束掃過之處,隱約能看到地麵和樹乾上,有一些濕滑的反光痕跡在快速蔓延。
「背靠古樹,別讓背後空虛。」林野帶著眾人退到那棵半邊枯死的古槐樹下,圍成一圈。
薑念希站在林野身側,血眸在黑暗中亮起微光,周身開始有稀薄的血霧瀰漫,形成一層帶著威嚴煞氣的屏障,將眾人護在當中。
那些逼近的濕滑痕跡和混亂低語在觸及血霧邊緣時,似乎遇到了阻礙,速度減緩,發出更加焦躁的嘶嘶聲。
但黑暗中的東西太多了,壓力從四麵八方湧來。
眾人能明顯感覺到無數充滿惡意的視線落在身上。
「怎麼突然會這樣?」摩根手中緊緊握著殺豬刀。
「這樣下去撐不住。」上野次郎咬著牙,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理智在極速的減弱。
「退,往山洞退。」林野當機立斷,指向河水消失的那個漆黑洞口。
眾人冇有猶豫,立刻以背靠背的陣型,朝著山洞方向移動。
血霧開道,燈籠和手電的光束在身前交織,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身後的低語和爬行聲如影隨形。
洞口不大,勉強可容兩人並行,黑黢黢的,像一張巨獸的嘴。
手電光往裡照去,隻能看到洞口附近嶙峋的岩壁和腳下流淌的墨綠色河水。
河水在這裡變得極淺,貼著洞底石縫無聲流淌。
冇有時間仔細探查了。
「進。」林野低喝,率先踏入洞中,念希緊隨其後,血霧向內蔓延。
黑貓最後一個竄入,就在它尾巴尖消失在洞口的剎那,外麵那些翻湧的黑暗和濕滑的影子猛地撲到了洞口。
卻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阻擋,隻能不甘地在外徘徊嘶鳴,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洞內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腳下細微的水流聲。
「它們……進不來。」摩根心有餘悸地回頭。
陳鵬卻惆悵的打量著山洞內部:「此地……氣息更異。」
更糟的是念希的血霧在這裡似乎也受到了某種壓製,隻能維持在周身三尺範圍,光芒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