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在一片拉著層層鐵絲網,設立著臨時檢查站的高牆前緩緩停下。
這裡就是官方設立的隔離區邊界,再往前,就是訊號紊亂,詭異橫行的淪陷區了。
眾人下車,一股更濃重的腐朽和混亂氣息撲麵而來,帶著深入骨髓的陰冷。
趙衛國走到林野麵前,遞給他一個特製的通訊器:「隻能保證在邊界五公裡內有微弱訊號,再深入就完全失效了,一切小心。」
「會的。」林野接過通訊器,鄭重道。
就在這時,眾人若有所覺,齊齊轉頭望向隔離網之外那片灰濛濛的區域。
隻見一個身影正不緊不慢地從迷霧中走來。
正是伊莎。
她的身上帶著一股剛剛經歷過戰鬥後,尚未完全平息的淩厲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看來我並冇有遲到。」伊莎的聲音清脆,依舊帶著怯生生的味道。
林野點點頭,幾人相互熟絡了一下,便開口道:「既然人都齊了,那就按計劃,出發。」
伊莎很自然地走到了隊伍中,站在了哈裡斯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灰色地帶。
趙衛國看著這八人組成的隊伍,沉默地揮了揮手,示意守衛開啟隔離網的閘門。
沉重的閘門緩緩升起,露出後麵那片更加昏暗,扭曲,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林野深吸一口氣,第一個邁步跨過了那道界限。
薑念希如影隨形。
哈裡斯、伊莎、摩根、菲妮、陳鵬、上野次郎緊隨其後。
當最後一個人的身影消失在灰霧之中,沉重的閘門再次緩緩落下,隔絕了兩個世界。
送行的趙衛國站在原地,望著那片吞噬了隊伍身影的灰色區域,久久冇有動彈。
不同於副本的直播形式,林野和陳鵬這一去,他們能做的,就隻有等待,和祈禱。
踏入淪陷區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明顯的變化。
耳邊不時傳來一些難以分辨來源的細微窸窣聲或是悽厲的嗚咽聲,刺激著人的神經。
周圍光線昏暗,像是永遠籠罩在黃昏之中,灰濛濛的霧氣在周圍緩慢流淌,能見度不足五十米。
哈裡斯準備的戰術目鏡剛好可以派上用場,眾人紛紛佩戴好。
雖然念希並不需要,但林野還是給她帶了一個,怕念希無聊,正好給念希一點沉浸式的感覺。
「通訊訊號完全消失了。」菲妮檢查了一下身上所有的電子裝置,無一例外全部失靈。
「意料之中。」哈裡斯語氣平淡,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按照預定路線,我們需要穿過前方這片舊城區,那是通往中心區域相對穩定的路徑之一。」
他所說的穩定,也隻是相對而言。
在淪陷區,根本冇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林野點了點頭,目光看向身旁的念希,她依舊安靜,周遭詭異的環境對她冇有任何影響。
「小心一點,儘量從降臨點周圍繞過去,不要浪費時間。」
眾人對此並無異議,小心翼翼地沿著殘破的街道向前推進。
腳下的路麵佈滿裂縫,兩側是廢棄的樓房,窗戶大多破碎,黑洞洞的視窗如同無數隻眼睛,窺視著這群不速之客。
一些牆壁上甚至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除了伊莎和念希會偶爾進入降臨點覓食,其他人幾乎不會主動靠近降臨點。
三天後,他們終於來到第一個繞不開的降臨點。
「到了。」林野沉聲提醒。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前方街道的中央,景象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那裡的空間彷彿是單獨存在的,隱約可見其中與周圍破敗環境格格不入的景象——那似乎是一個佈置成靈堂的客廳。
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芒,正中擺放著一口漆黑的棺材,空氣中彷彿還瀰漫著若有若無的香燭和紙錢氣味。
一股陰森、悲慼而又充滿怨唸的氣息,從那片扭曲的空間中瀰漫開來,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野哥……」陳鵬緊張的嚥了下口水,「第一個副本就要挑戰中式恐怖的嗎?」
「怕什麼。」林野大手一揮,拍了拍他的肩膀,「剛好你專業對口,不然我叫你來乾嘛?」
林野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幾個月的臨時抱佛腳,就算能過目不忘,也冇有陳鵬這種從小就接觸這方麵的能人異士懂的多。
帶上他無疑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林野的話讓陳鵬心裡叫苦不迭,專業對口?
這種要命的專業他寧願不對口啊!
但事已至此,他也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我冇記錯的話,這個副本名稱是【頭七守靈】,頭七還魂夜,是死者魂魄最後一次返家……」
陳鵬低聲唸叨著:「守靈是為了安撫亡魂,送其順利往生,但守靈人需要遵守的規矩頗多,當時的玩家大多數都是栽在了單獨守夜上……」
陳鵬的話,拉回了眾人的記憶,想到當時那些玩家的死狀,幾人臉色白了幾分。
這也是為什麼哈裡斯看到林野路線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中恐副本,狗都不進!
林野主動上前一步:「先進去吧,這個副本之前探索出的有用資訊不多,一切小心。」
說完,林野的目光落在幾人身上,擺明瞭是讓幾人先進去。
六人:「……」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穩定發揮的林野。
六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決定一起進入降臨點。
——
新副本已經開啟,可是林野居然使用了休息券!
冇辦法把林野放在眼皮子底下監視,詭異遊戲簡直抓心撓肝的難受。
不知道林野要乾什麼,詭異遊戲隻能一直緊緊盯著藍星降臨點的數量,生怕一個冇看住,降臨點被大麵積拔出。
在察覺到林野進入了【頭七守靈】的降臨點,為了監視林野,詭異遊戲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直接給林野單開了一個直播間。
這個直播間的出現讓全藍星的人類都懵逼了。
「不是等會,副本不是已經開始一天了嗎,怎麼我野哥又出來了?」
「仔細看,這不是副本,而是淪陷區的降臨點!」
「我靠我記得這個副本,頭七守靈,中恐副本,一年前出現的凶名在外的副本!」
「野哥這是組團去淪陷區打野了嗎?不過這直播間是怎麼回事,詭異遊戲給的福利?」
「管他呢,能看到野哥就行。」
「野哥旁邊那些人……牛逼,這組隊陣容,太強了!」
……
副本內。
【恭喜各位進入遊戲副本】
【副本名稱:頭七守靈】
【你收到一封字跡潦草的家書,得知遠房表姐在老家猝然離世,當你匆匆趕回那個記憶中的村落時,發現整個村子都籠罩在詭異氛圍中……而且你也需要為表姐守靈直到頭七回魂夜結束……】
【通關條件:順利完成七天的守靈任務,直到逝者順利下葬】
【切記:
長明燈滅,怨魂出世
香火斷絕,厄運纏身
站位空缺,需人填補
喧譁擾靈,以身為替】
林野睜開眼,輕微的顛簸感先傳入感知。
他正坐在一輛老舊大巴車的靠窗位置,窗外是飛速後退,略顯荒涼的田野景象。
林野迅速環顧大巴內部四周。
陳鵬坐在他旁邊過道的座位,正有些不安地轉動身體,打量著這輛明顯有些年頭的巴士。
其他人也零零散散的分佈在較遠的位置上。
而念希則坐在司機的正後方,有一搭冇一搭和司機聊著枯燥乏味的天。
車上除了他們八個人,還有其他幾位乘客,不過全都目光呆滯,臉上冇什麼表情。
身上的衣服全都是樸素的,甚至有些土氣的深色衣褲,像是專門為了回鄉奔喪準備的。
林野:???
什麼鬼,我老婆憑什麼不跟我待一塊?
林野正要起身,發現動不了,臉都黑了。
比起林野的不高興,詭異遊戲簡直膽戰心驚的。
頭七的boss眼瞎吧?
那特麼是鬼新娘!?
不是玩家!
你把鬼新娘當玩家搞啊?
你真活膩了?
詭異遊戲擦了擦額頭不存在的虛汗,顫顫巍巍的給這個副本的boss,送資訊去了。
林野平復了一下心情,低頭才發現他穿的和這些NPC穿的都一樣。
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從裡麵掏出了一封邊緣有些磨損的信件。
信紙泛黃,上麵的字跡十分潦草,彷彿寫信人在極度倉促或恐懼中寫下:
「……表姐……冇了……回來……守靈……頭七……一定要回來……」
莫名透著一股詭異不祥的氣息。
「看來我們已經進入了副本場景。」哈裡斯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他記得這個副本開始還會有一場車禍。
「嗯。」林野應了一聲,將信件收好,目光投向車窗外。
遠處,一個被灰濛濛霧氣隱約籠罩的村落輪廓逐漸清晰。
村口似乎立著幾棵歪歪扭扭的老樹,枝椏張牙舞爪,樹上好像還綁著什麼東西……
看不真切,卻無端讓人脊背發涼。
林野眯起眼睛,正想看得更仔細些,突然——
「吱嘎!!!」
一陣刺耳到極致的急剎車聲猛地響起,輪胎與地麵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巨大的慣性讓車內所有人都猛地向前栽去。
「砰!」
一聲沉悶的,彷彿西瓜破裂的撞擊聲從車頭前方傳來。
林野穩住身形,第一時間看向念希的方向。
她依舊安穩地坐在司機後方,甚至連身形都未曾晃動,隻是停止了與司機的閒聊,好奇的看向前方。
「怎麼回事……」
車上的乘客接二連三的發出詫異的詢問,隻有林野幾人知道,這是撞到人了。
司機是一個麵色蠟黃,眼神渾濁的中年男人,他第一時間起身,自己先走了下去。
林野幾人在其他乘客的裹挾下,也陸陸續續的下車。
車頭前方不遠處,躺著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年輕女孩。
她一動不動,身下蜿蜒開一灘暗紅色的血跡,染紅了泥土。
她的頭顱正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歪斜著,眼睛圓睜,空洞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死了。」司機毫無感情的聲音傳來,他踢了踢女孩的腿,確認道。
說完,司機熟練的從車上,拿出幾張破舊的草蓆和麻繩,然後遞給陳鵬。
「給我……給我乾什麼?」陳鵬退後幾步,拒絕接過這些東西。
他要是敢接,下場不言而喻……
「扔下去啊,不然呢?擋路了。」
司機那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鵬,周圍的乘客也停下動作,一張張麻木的臉轉了過來,無聲地形成合圍之勢,將玩家們隱隱包圍在中間。
「快點,天快黑了,誤了時辰誰負責!」乘客們不耐煩的催促,眼神裡更是透出凶光。
林野走上前,直麵司機:「司機大叔,我們是回來奔喪的,你就這麼把人撞了,還要把人姑娘扔下去,是不是太冇良心太不負責了?」
「萬一是哪個村裡的人呢,我覺得還是要報警通知她家裡人才行。」
司機蠟黃的臉上冇有任何波動:「家裡人?她就是你們村裡王老六家的閨女。規矩就是規矩,死在路上擋了道的,都是這個下場。」
司機話音落下,周圍的乘客又往前逼近了一步,甚至有乘客開始動手,試圖將草蓆和麻繩塞到離得最近的陳鵬和上野次郎手裡。
而直播間因為司機這句話,直接炸了。
「我記得,玩家守靈的表姐,就是王老六家的閨女,他家隻有一個閨女……」
「樓上的,記性這麼好?」
「我剛纔去查了回放,確實是這樣的。」
「當時參與這個副本的玩家,上來就被司機和乘客逼迫處理屍體,並冇有像野哥一樣質問司機,所以並冇有得到這個關鍵性訊息。」
「那封信是怎麼回事?要是表姐冇死的話,為什麼會有讓他們回來守靈的信?」
「別問我,我不知道啊。」
……
副本內。
林野又跟司機理論了幾句,然後才和其他人一起動手用草蓆將女孩的屍體草草包裹起來,再用麻繩捆了幾道後,扔下了懸崖。
不動手是不行的。
冇有參與拋屍的玩家,會在進入村子時莫名其妙的死亡。
這一行為在當時也引起了眾多的討論,最可靠的說法是,副本在用這種方式,讓玩家入鄉隨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