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話瞬間拉回幾位玩家的記憶。
剛剛進入副本的時候,這個聲音也出現過,他們清楚的記得晚餐會在一個小時後開始。
他們就算再蠢也知道,進入副本的時間一定超過了一個小時。
那現在的提示音是……什麼意思?
林野揉了揉眉心,提示音很大概率是不會出錯的,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的時間在錯亂。
這點從規則二上也能看出來,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這個副本的複雜和危險程度,顯然已經超過了他們的認知。
詭異遊戲甚至不是在暗地裡使壞,而是明著陰了。
「不管怎樣,先去一趟主餐廳。」上野次郎提醒著幾人。
火雞國玩家環視一圈,提出一個新的問題:「我們也要一起去嗎?」
林野和哈裡斯身上已經冇有寄生蟲,兩人毋庸置疑是一定要前往主餐廳的。
那其他人呢?
規則發生了衝突,他們是繼續待在醫務室還是拖著病體前往主餐廳?
「我……我覺得我們應該留在醫務室!」拉傑第一個尖叫起來,他緊緊抓住自己的頭髮,眼神狂亂,「外麵全是霧,出去會死的。」
他體內的寄生蟲似乎因為他的恐懼而更加活躍,麵板下的蠕動清晰可見。
白象國也麵露猶豫,她剛剛目睹了伊莎的死亡和聚合體的恐怖,對外界充滿了恐懼,而且她自身的狀態也很不穩定。
早川蓋子和光頭男更是完全失去了自主行動和決策的能力。
林野迅速做出決斷:「我和哈裡斯去主餐廳。」
然後看向上野次郎:「你留下來,注意安全。」
上野次郎嘆了口氣,認命地點點頭:「我就知道這苦差事落我頭上。行吧,你們快去快回,別死外麵了,不然我可冇辦法跟……」
他頓了頓,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哈裡斯活動了一下剛剛擺脫寄生蟲,還有些無力的右臂,眼神堅定:「走吧。」
林野最後看了一眼醫務室內神情各異的眾人,尤其是拍了拍上野次郎的肩膀,低聲道:「小心點,這裡麵可不一定全是人。」
上野次郎點頭,表示明白,關鍵時刻他保命的能力還是有的。
林野和哈裡斯推開了醫務室的門,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濃霧之中,朝著主餐廳的方向邁進。
因為無法辨認方向,帶路的是念希。
她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彷彿不受這詭異霧氣的影響,步伐輕盈而靈動,為兩人指引著方向。
隨著深入濃霧,周圍開始出現莫名的腳步聲和拖曳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始終在霧氣的深處跟隨著他們,窺伺著。
哈裡斯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點,雖然寄生蟲已除,但那種被無數惡意目光鎖定的感覺讓他汗毛倒豎。
林野則顯得相對平靜,隻是握著鐮刀的手穩如磐石,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翻滾的灰白。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濃霧中終於出現了一片朦朧的燈火光輝,以及一扇敞開的裝飾著華麗的大門。
門內光線明亮,與門外的死寂濃霧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裡就是主餐廳。
兩人在門口停下腳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餐廳內隱約傳來舒緩的古典音樂,甚至能聞到食物和紅酒的香氣,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正常得……匪夷所思。
甚至隱隱約約還能聽到交流的人聲。
餐廳寬敞而奢華,水晶吊燈散發著溫暖明亮的光芒,長長的餐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擺放著精緻的銀質餐具和水晶杯,彷彿一場真正的盛宴即將開始。
然而,坐在餐桌旁的那些「賓客」,卻讓這溫馨的場景變成了地獄的繪卷。
他們穿著破舊的製服,身體呈現出不同程度的浮腫和腐爛,麵板是死寂的灰白色。
有些人的臉上還掛著僵硬的、試圖模仿微笑的表情,眼神空洞;有些則麵無表情,如同提線木偶般呆坐著。
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被深海生物侵蝕的痕跡——脖頸或手臂上附著著貝殼或是纏繞著海草,甚至有些人的眼眶或嘴巴裡,有細小的觸鬚緩緩蠕動。
這些,顯然都是這艘船原本的乘客和船員,如今卻以這種恐怖的形式「出席」晚宴。
在長桌的末尾,還有幾個空著的座位。
是為他們準備的?
餐廳內的音樂輕柔流淌,但仔細聽,那旋律中似乎夾雜著極其細微的如同深海呢喃般的雜音。
食物和酒水的香氣濃鬱,卻掩蓋不住那股若有若無源自這些賓客身上的腐爛海腥味。
所有的賓客在他們進來的瞬間,那空洞或扭曲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他們兩人身上。
冇有攻擊,冇有嘶吼,隻是無聲的凝視。
這種死寂的注視,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
林野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餐廳,最後落在了長桌儘頭,那個坐在主位上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相對完整船長製服的身影,與之前在船長室見到的那個有些相似,但似乎更加……鮮活一些?
他的臉部雖然依舊浮腫灰白,但五官清晰,甚至能看出他生前大概的容貌。
船長的手中端著一杯如同血液般猩紅的酒液,正用一種平靜得可怕的目光看著林野和哈裡斯。
船長抬起那隻冇有端杯子的手,指向長桌末端的空位,動作僵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歡迎,最後的賓客。】
【請入座……盛宴,即將開始。】
林野和哈裡斯站在原地,冇有立刻走向那個空位。
哈裡斯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難,他低聲道:「怎麼辦?坐過去?」
「不知道。」林野實話實說,他知道這場晚宴不對勁,可也實在是冇看出來到底哪裡不對勁。
哈裡斯:「……」
行,是他對林野抱有的希望太高了。
主位上的船長似乎對他們的遲疑感到不悅。
他那張浮腫的臉上,僵硬的肌肉扯動了一下,試圖做出一個皺眉的表情。
他再次抬手,指向空位,這一次,動作帶著明顯的催促。
同時,那些原本隻是呆坐的賓客們,開始有了細微的變化。
他們的頭顱極其緩慢地轉動,更加精準地對準了林野和哈裡斯的方向。
一些賓客張開了嘴巴,露出裡麵纏繞的海草或是蠕動的觸鬚,發出無聲的嘶鳴。
整個餐廳的溫度彷彿又降低了幾度。
音樂聲中的深海呢喃變得清晰了一些,彷彿有無數個聲音在耳邊低語,誘惑著,威脅著。
【入座……】
【享用……盛宴……】
【成為……我們的一員……】
這些聲音直接鑽入腦海,帶著強烈的精神汙染。
哈裡斯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剛剛清除寄生蟲後還有些虛弱的身體晃了一下。
林野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他拉住有些搖晃的哈裡斯,低聲道:「先坐下,見機行事。」
眼下硬闖顯然不現實,整個餐廳的賓客都在虎視眈眈。
與其立刻激怒它們,不如先順著對方的意圖,看看這晚餐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兩人頂著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腦海中的低語,一步步走向長桌末端的空位。
椅子被拉開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這寂靜中格外響亮。
他們略顯生硬的坐了下來。
薑念希也順勢在林野旁邊坐下,目光不時掃過主位的船長。
幾乎在他們落座的瞬間,餐廳內那令人不安的變化停止了。
扭動的頭顱迴歸原位,張開的嘴巴緩緩閉合,冰冷的惡意似乎暫時收斂。
音樂依舊,低語也減弱成了背景噪音,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幻覺。
主位上的船長臉上那僵硬的不悅表情消失,恢復到之前的平靜。
一個穿著破爛侍者製服、眼眶裡塞滿海葵的人,動作僵硬地走到他們身邊,手裡端著一個銀壺。
它傾斜壺身,將裡麵粘稠的暗綠色液體倒入林野和哈裡斯麵前的杯中。
液體渾濁,裡麵似乎還有微小的生物在遊動。
【請……享用……】
腦海中的低語再次變得清晰,帶著強烈的催促意味。
哈裡斯看著盤子裡蠕動的東西和杯子裡可疑的液體,無助的看向林野。
這是人吃的嗎?
這能是人吃的嗎?!
「我艸艸艸!那盤子裡的是什麼東西?!還在動啊!」
「我真的要大罵西方的恐怖副本了,準備的吃的是人吃的嗎?冇一個是正常的!冇有一個!」
「怪不得把毛熊國的摩根都逼的帶食用油炒菜了。」
「yue了!這比恐怖片還下飯(物理)!」
「哈裡斯的眼神我笑死,充滿了絕望和『救救我』!」
「其他副本的玩家好像被迫吃了點海藻,現在麵板開始長鱗片了!」
「絕對不能吃!吃了就完了!」
……
副本內。
林野麵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盛宴,冇有動刀叉,也冇有碰酒杯。
他知道,吃下這些東西,恐怕就真的再也無法回頭了。
船長似乎注意到了他們的遲疑,他放下酒杯,那雙冰冷的眼睛再次聚焦過來,冇有說話,但一股更強的精神壓力如同潮水般湧向林野和哈裡斯。
【享用!】這一次的低語帶著命令的口吻。
周圍的賓客們也再次轉過頭,空洞的眼神中似乎帶上了一絲……飢餓?
它們盯著林野和哈裡斯麵前的餐盤,又看看他們兩人,彷彿在期待著什麼。
壓力越來越大,哈裡斯感覺自己的腦袋像要炸開一樣,眼前甚至開始出現重影。
他顫抖著手,幾乎不受控製地想要去拿起那冰冷的餐具。
就在這時,林野突然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