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金平的話如同驚雷炸響,幾個老人渾身一顫,下意識看向後山方向。
村長卻猛地站起來,厲聲道:「這都是為了村子的傳承!是為了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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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曹金平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你們所謂的傳承,就是用活人獻祭來換取男丁?這上麵記錄著三百年來所有被獻祭的女子,足足上千人!」
冊子被狠狠摔在地上,翻開的頁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標註著獻祭日期和方式。
村民們驚恐地看著那些名字,不斷的後退,難以直麵他們犯下的罪惡。
「看清楚了嗎?」曹金平聲音嘶啞,「這就是你們守護的傳承!用親人的命換來的香火!」
林野走到村長的前麵:「說那麼多乾嘛?既然活祭能平息神明的怒火,現在就把這些人獻給神明好了。」
說著,村長首當其衝被林野拎了起來:「我看男的神明也挺愛吃的,我這就帶你去祠堂的神像麵前。」
村長嚇得麵無人色,拚命掙紮:「放開我!你不能這樣!」
林野不為所動,拖著村長就往祠堂方向走。
其他村民見狀,驚恐地四散奔逃,卻被血嬰和陳鵬攔住去路。
「不是說要為村子犧牲嗎?」林野冷聲道,「現在輪到你們了。」
「就是!」陳鵬也拎起一個村民,「貧道剛好略懂一些血祭,保證可以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不要!」一個老漢跪地求饒,「我們會驚擾娘孃的,娘娘不願見到男子!」
「放屁!」陳鵬啐了他一口,「娘娘就是因為吃了太多女嬰導致的陰陽失衡,我看把你們都餵給娘娘,娘娘就能消氣了!」
「你們村子造的孽和我們可冇關係,等你們死完了,我們自然就能離開。」
林野說完,隨手又拎起來一個村民。
被拎起的村民嚇得尖叫失聲:「村長,我不想死啊村長!我不想死!」
眼看真的要被拖進祠堂,其他村民更是嚇的魂飛魄散,紛紛跪地求饒,額頭撞得砰砰作響:
「村長您就說了吧!不然我們都要死的!」
「金平不願意留種是他不孝違背祖訓,可我們不想死啊!」
「就是啊村長,我們不能都死在這裡啊!」
……
這般哀求下,村長總算鬆口:「罷了,你們何苦為難他們。」
林野這才將人放下來。
「二十年前……」村長跌坐在地上,陷入回憶,「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隻隱約記得村裡的大人全部都很慌張,嘴裡唸叨著會死的……會惹怒神明,之後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獻祭儀式這件事才平息。」
「至於你爹的死……」村長老淚縱橫的看向曹金平,「跟我們真的冇關係!」
「是他觸犯禁忌進入祠堂,纔會瘋的!說到底都是為了你啊金平!」
「為了我?」曹金平困惑的反問。
「是你執意要上大學,也是你打電話說交往了女朋友畢業後要搬進城裡。」
村長嘆著氣:「我們村子世代受神明庇護是不被允許離開這裡的,是你爹的溺愛你才能走出這大山!」
「你爹也是為了替你擺脫需要揹負的命運,纔不惜冒險和神明對抗,最後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曹金平踉蹌著後退:「我爹他……」
「你以為我們情願做這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嗎?」村長抓住曹金平的胳膊,力氣之大。
「從我們的先輩供奉這尊神明開始,我們就冇得選!我們冇得選!」
曹金平的手臂被村長枯瘦的手指箍得生疼,卻在那雙渾濁老眼裡看到了深不見底的絕望。
「我們冇得選啊……從生下來開始就冇得選啊……」
想要獲得神明的庇佑,這就是代價……是代價啊……
死的人悽慘,活著的人同樣不好受……
村民們一個個也抱在一起低聲嗚咽起來。
被曹金平叫做二伯的人猛地扯開衣襟,乾癟的胸膛上佈滿了詭異的青黑色印記:「看見了嗎?這就是神明的標記,任何想要背叛的人,全都會頃刻間化成血水!」
陳鵬皺眉端詳那些印記:「這是血契……你們祖先居然和邪神簽了血契?」
「不然呢?」村長慘笑,「金平一個人逃離了村子,你們就覺得我們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我們隻是遵循祖訓,不想死而已……」
「先輩犯下的錯我們認了,金平想要離開我們也幫了,可是現在……神明還是被惹怒,我們就要死了!」
「算我求求你了金平,你把那個女孩交出來行不行?你救救我們!你救救這些父老鄉親!」
「求你了!」
曹金平被村民們團團圍住,無數雙手抓住他的衣角、褲腿,那些熟悉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絕望的乞求。
「別逼我……」曹金平踉蹌著後退,脊背抵在冰冷的牆壁上,聲音發顫,「那是我女朋友……」
村長突然重重磕頭,額角滲出血跡:「我們知道對不起你!可全村一百多口人……總不能都給你爹陪葬吧?」
「你爹當年非要逆天改命,現在報應來了!」二伯指著不遠處的祠堂嘶吼,「要麼交出那女人,要麼全村一起死!」
當所謂的懲罰降臨愚昧的村民依舊天真的以為,推出一名懷孕的母親,就能抵消這份罪惡。
這一幕彷彿和三百年前重疊,或許他們永遠也不會覺得,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他們自己。
三百年前他們的先祖亦是如此,三百年後的今天,他們又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道德與良知在生死麪前被撕得粉碎。
曹金平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冇由來的一陣心慌。
林野突然拍上曹金平的肩膀,打斷了他的思緒:「還冇明白?他們打的就是小雅肚子裡孩子的主意,跟我走。」
曹金平囁嚅著嘴唇:「去哪?」
「去找她,晚一會兒她可能就要出事了。」
曹金平順著林野的力道朝著後山的方向跑去,身後村民們的勸阻還在喋喋不休,可他好像什麼都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