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芃芃聽著朋友們議論，腦海中浮現自己去營救裴仙玨時的情景。
當時裴仙玨被困在山魔體內，而她在山魔體外挖掘被山虱堵塞的通道，她聽見裴仙玨說，對付不服管束的下屬，隻需把這個人升到高過他自身能力的位置，之後什麼都不用做，對方會自然而然受人質疑、受人吹捧，心態漸漸膨脹扭曲，然後犯下大錯被身邊人群起攻之，自食惡果。
劉瀚終於遭了報應，王洵美和李遇都說劉瀚活該，可是林芃芃心裡卻不是滋味。
上位者隨手一個動作，就輕鬆達成了目的。
劉瀚為當初的嘴賤付出了代價，可他畢竟也曾為隔離區貢獻力量，他的膨脹和跋扈固然有性格底色作祟，卻也有來自一隻無形之手的誘導，所以這公平嗎？
林芃芃心裡難受，感情上她不想同情劉瀚，理智上她知道裴仙玨的做法不算有錯，可心裡頭像硌著一顆石子，始終不舒服。
或許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與傲慢，令她無法釋懷。
她本以為裴仙玨是不一樣的。
林芃芃的沉默引起淩菲然的注意，淩菲然問她：“在想什麼？”
林芃芃回神，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就是看到許多誌願者走了，有點擔心以後人手不夠。”
她隨口扯了個理由。
說完纔想起淩菲然也是要走的那批，自己剛才的話顯得情商超級低，林芃芃頓時神情大窘。
淩菲然倒是沒在意，笑道：“正常，有人走，也會有人來，等以後鐵幕工程建成了，這裡大概就不再需要誌願者了。”
誌願者原本就是為了應對人手不足的一次社會動員。
大家正聊著，又來了一輛擺渡車。
從車上下來二十多個年輕男女，每個人手裡都捧著剛領到製服，顯然是新來的誌願者。
這些新人來辦理入住手續，說說笑笑的走進宿舍樓，吸引了淩菲然和林芃芃等人的目光。
王洵美笑道：“像不像咱們幾個剛來的時候？”
李遇打趣她：“喲，是不是有種自己變成前輩的感覺？”
“還真有那麼一點，”王洵美感慨道，“其實算算時間，我們到隔離區也沒多長時間，哎，但是感覺已經過去很久似的。”
林芃芃扭頭望了眼那些新人，“他們好像在看我們。”
“不是看我們，是看你啦~”李遇扯起嗓子，用古怪的腔調說道。
“看我？”林芃芃感到莫名其妙，“看我做什麼？”
“你在上次迷宮boss討伐行動裡立了頭等功，這麼快就忘了？”李遇笑道，“你現在可是名人！”
林芃芃反駁：“立頭等功的又不止我一個……”
當時一起參與行動的淩菲然、陳聽夏、陳望冬，還有幾名光明係隊員，裴仙玨都給頒發了嘉獎。
林芃芃說話的尾音不知覺弱下去，因為她看見那些新人裡麵，真的有三個女生朝她小跑著過來了。
“芃芃姐，我們是你的粉絲，可以給我們簽個名嗎？”其中一個女生臉紅紅地說道。
林芃芃大驚失色。
她們叫她……芃芃姐？？？
另一個女生激動地說：“我們特彆仰慕你，可以在我們的製服上簽個名嗎？”
還有一個女生適時地遞過來一支防水簽字筆。
林芃芃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但還是接過那支筆，訕訕地在衣服上尋找合適的簽名位置。
李遇看熱鬨不嫌事大，笑嘻嘻道：“最近隔離區裡流行在衣服上簽名，讓厲害的獵手把名字留在自己的衣服上，就像遠古獵人把大型野獸的皮毛掛在身上，可以恫嚇敵人，這就相當於是一道護身符，你可得給她們好好簽，多簽幾個~”
林芃芃感到難堪，一邊簽名字一邊嘀咕：“我又不是什麼厲害獵手……”
她把簽好名字的幾件製服還給女生。
女生捧著製服說：“你在我心裡超級厲害！作為唯一一個沒有高階卡牌的隊員，你能參加迷宮討伐行動，還能拿下頭等功，絲毫不遜色其他隊員，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旁邊的女生附和：“是啊！因為有你，我們才會鼓起勇氣來到隔離區，我們的卡牌都很弱，但是你教會我們，卡牌弱不代表我們本身弱，我們也能在隔離區發揮作用。”
“芃芃姐，你是我們的偶像！你千萬不要妄自菲薄，我們會永遠支援你的！”
三個女生一通真情表白，大約也感到難為情，捧著製服匆匆跑掉了。
留下臉色漲紅的林芃芃呆在原地。
開往住院部的擺渡車到了，大家幫淩菲然把行李箱搬上車，王洵美扭頭見林芃芃還在發愣，笑著拉她一把。
“走啦，上車吧~”
林芃芃回神，急忙乘上擺渡車。
車輛發動，帶動氣流形成了風，林芃芃額前的碎發被吹起，一些渾濁的情緒似乎也被吹散，頭腦逐漸清明。
她側頭望向車窗外，辦公大樓矗立在遠處，那裡是整個隔離區的指揮中心，也是裴仙玨工作的地方。
林芃芃的嘴角不知覺微揚，驀然一笑。
不重要了……
至少這一路，她已經成為了更好的自己。
…………
……
第二住院部，淩菲然的聖徒們站在醫院門口翹首以盼。
人數比原計劃翻了一倍不止，除了感染症狀嚴重的病人走不了，低樓層的病人幾乎都想回莫古。
——淩菲然雖然隻轉化了十九位聖徒，但是聖徒會自發向外界傳播教義，受到雅拉娜等人的影響，許多病人哪怕不是信徒，也依舊願意跟隨淩菲然。
裴仙玨對此早有準備，安排了兩輛大巴車外加一輛運輸物資的卡車，裝下這些病人綽綽有餘。
大家把淩菲然送到莫瀾江大橋。
離彆在即，不少人都紅了眼眶。
人麵鴉在天空盤旋飛行，時不時發出難聽的叫聲。
風翎站在莫瀾江大橋的另一端，等得快不耐煩，“道個彆，需要這麼長時間嗎？”
葉崢慢悠悠地說道：“我們總以為相見容易，所以不曾好好道彆，如果以後再也不見，那麼在道彆時花再多時間也不為過。”
“你好煩，”風翎皺眉道，“自從見了那個陳聽夏，你就跟出家了一樣，天天說些不知所謂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