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崢沒說話。
當她看見寄生人的臉長得像自己時,心理上的衝擊是極大的,所以一時沒忍住,下手重了。
兩人麵麵相覷。
青鼬擠到她們中間,舉手機:【我想到了一種可能,看不見它們的名稱,或許是因為它們是迷宮boss的一部分,所以名稱不顯示。】
風翎問:「什麼意思?」
青鼬伸爪,給手機備忘錄翻頁:【比如玩家遇見你的第二形態,在視野受限的情況下,玩家隻能看見你的爪子或尾巴,自然也就發現不了你頭頂的boss標識。】
葉崢明白了,恍然道:「你的意思是,這座迷宮的boss,很可能是一個超出常規意義的巨人?」
青鼬點頭,繼續打字:【不排除這種可能。】
風翎想了想,說道:「我們去紅點密集的地方再看看。」
如果真如道長猜測,這些寄生人是迷宮之主的一部分,那麼迷宮之主應該身處寄生人數量最多的地方,好比所有毛細血管最終都會通向心臟。
風翎招來風箏,直奔二十公裡外的城市中心。
葉崢坐在她身邊說:「這次我們倆誰都彆衝動,先觀察,再行動。一整座城市都淪陷了,軍隊也撤離了,這種情況太反常。」
風翎悶不吭聲地聽著。
巴尼加提供的情報有限,軍隊也不知道撤離到哪裡去了,就算她們花時間找到軍隊,再解決語言不通的問題,也未必能得到更有價值的線索。
畢竟,如果軍隊知道怎麼解決迷宮boss,就不至於倉促撤離了。
風箏保持低空飛行,下方的風景逐漸發生變化。
植被越來越繁茂,綠化帶裡的植物茂盛得像一鍋煮沸的綠湯,大片大片溢位,占據了人行道與瀝青路,磚縫裡生長出野草,交通訊號燈也被不知名的爬藤類植物重重包裹。
剛纔在工業園區,風翎看見金盞菊開得好,隻當是園區裡的特色設計,現在進入城區,才發覺植物都茂盛得不像話。
太反常了。
城市裡建築物相對密集,沒有合適的位置讓風箏降落,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高爾夫場地,風翎看著下方綠油油的青草,還是不放心。
風箏體型大,反應也比較遲鈍,如果草裡藏著那種小觸須,爬到風箏身上,風箏不一定能察覺到,風翎也不確定自己能夠及時發現。
她讓大風箏繼續降低高度,等降到差不多兩層樓高的位置,和葉崢一前一後直接跳了下來,避免讓風箏以及風箏背上的貓蛛、大蟲離植物太近。
腳下觸及厚實的草坪,風翎更加堅信自己的判斷——植物長勢旺盛,絕非是因為當地氣候宜人。
而是因為迷宮的汙染。
她扭頭提醒葉崢:「小心那些根須。」
「嗯。」葉崢也很謹慎,一邊邁著細足,一邊觀察周圍情況。
兩人離開高爾夫場地,來到大路上。
路上有寄生人,一個個靜態得如同蠟像館裡的假人,隻有眼珠在發現風翎和葉崢後有輕微的轉動。
「它們喜歡陽光。」葉崢放慢腳步,目光從路邊一排商鋪裡掃過,「室內沒有人,這些怪物似乎更願意留在室外。」
風翎也在觀察,「既然能夠從室內來到室外,說明它們有行動能力,可是我們看到的寄生人,沒有一個會動的,頂多扭個頭,它們不會走路嗎?」
葉崢看著路上那些詭異又僵硬的寄生人,皺眉喃喃:「……這些怪物,到底是怎麼辦到的?連動都不會動一下,卻寄生了這麼多人類。」
風翎猜:「晚上偷襲?趁大家都睡著了,慢慢鑽進人類的身體裡。」
葉崢表情嚴肅地觀察附近的寄生人,低聲回道:「也許吧。」
她們在看寄生人,寄生人也在看她們。
一些寄生人的臉開始變得像風翎,另一些則變得像葉崢。
「又開始了,真煩!」風翎甩出骨刃,毫不留情!
鋼化的觸肢鋒利無比,一個橫切就掃倒了周遭七八個寄生人!
「說好了彆衝動,先觀察。」葉崢不禁提高了嗓門。
「觀察半天了也沒得出什麼結論,不如殺幾個看看它們的反應。」風翎說道,「除非你想賭,等這些怪物徹底模仿我們時會發生什麼。」
模仿,說不定是寄生條件之一。
葉崢沉默考慮。
這時,附近的寄生人張開嘴,齊聲說話:「為什麼要殺死我們?」
又是這句話。
這次不如第一次聽見寄生人說話時的衝擊大。
但依舊感到強烈的不適!
聲音從四麵八方而來,如同散裝的合唱團,一聲接一聲,不帶任何感**彩的質問:「為什麼要殺死我們?為什麼要殺死我們?為什麼?」
風翎更煩,「太吵了!」
她衝上去就殺!
斑馬線上的女人,殺!
綠化帶裡的男人,殺!
廣告牌下的老人,殺!
殺殺殺!!!
但是寄生人太多了,怎麼也殺不完!馬路上全是人,路口全是人,拐個彎進入街道也還是人!
「為什麼要殺死我們?」
「為什麼要殺死我們?」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風翎的觸肢全部釋放,所過之處橫屍遍野!
「殺就殺了!多餘問這些廢話!」風翎煩躁道,「你們就該死!」
砰砰兩聲,牙爪扣住前方汽車,猛地用力!她將礙事的汽車橫甩到人行道上!
汽車後方卻站著一個孩子。
一個不超過三歲,非常幼小的孩子。
風翎微愣,收割中的觸肢也因此頓住。
小孩直愣愣盯著她,而後張嘴,一張一合地說:「可是我們想活,我們不想死。」
四麵八方傳來整齊劃一的聲音:「我們不想死,我們想活。」
風翎的大腦宕機了兩秒。
她本以為寄生人和老三差不多,說人話隻是一種模仿,類似鸚鵡學舌,並非真的在使用語言。
但是這些怪物竟然對她說,它們不想死?
它們可以溝通?像人一樣溝通???
……不,這不對。
再怎麼像人,隻要不是人,就不該存在。
風翎定了定心神,看向小孩的目光重回冷酷,鋼化觸肢高高揚起——
「被你們寄生的人也不想死,最後不也都死了嗎?」
嚓!
小孩被劈開,透明黏液潺潺湧動,數不清的半透明觸須從年幼的身體裡冒出,開始緊急修複。
小孩麵無表情地倒在地上,嘴巴繼續張合:「被我們寄生的人們沒有死,沒有死。」
「什麼?」風翎上前一步,「那些人在哪?」
「在這裡,在這裡。」四麵八方的寄生人都在回答,「他們變成了我們,我們就是他們,你們也將是我們。」
跟在後麵的葉崢覺得不妙,提聲道:「風翎!小心!」
小孩身上的觸須猛然暴漲!
風翎果斷向後一躍,同時用牙爪拽起剛才的汽車,狠狠砸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