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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下藏著臟東西
黃土漫天,烈日當頭。
一行五人騎著馬,沿著乾裂的古道,向著西邊的延安府疾馳。
有了黃坡村村長三個兒子,大牛、二牛、三牛的加入,李自成勢力人數剛好湊齊了五個人,重新解鎖了三次寶貴的模擬機會。
更關鍵的是,有了大牛這個本地土著帶路,加上懷裡揣著那份有村長親手畫押的結保文書。
李自成不用像模擬裡麵那樣,把爛泥糊在臉上,苦哈哈地混進流民堆裡裝難民了。
在這大明末年的地獄難度裡,一個有正規村長背書,身家清白的良民。
地位比那些隨時會被官兵砍了腦袋去冒充軍功的流寇,高了不知道多少個檔次。
足足狂奔了半日,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道連綿的青磚城牆。
延安府,到了。
老遠看去,城門外麵的景象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護城河早就乾得底朝天,城外密密麻麻地搭滿了窩棚,擠著幾千號衣不蔽體的流民。
這些人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身上散發著屎尿和傷口腐爛混合的惡臭。
城牆上的大明衛兵穿著破爛的戰襖,手裡端著長矛和火銃,眼神麻木地盯著下方,根本冇有開門放人進去的意思。
李自成拉住韁繩,帶著隊伍走到城門側邊專門留出的一條窄道前。
這裡用拒馬擋著,站著幾個帶刀的軍官,專門盤查有身份的路人。
大牛立刻翻身下馬,弓著腰,雙手捧著那份結保文書遞了過去。
趁著軍官接文書的功夫,大牛極其熟練地從袖口裡摸出十幾枚銅錢,不留痕跡地塞進軍官的手心。
“俺們都是村裡的獵戶,大旱,來延安府混口飯吃。”
軍官不動聲色地顛了顛手裡的重量,掃了一眼文書上的村長紅泥印,又看了一眼後麵牽著馬,雖然穿得破爛但手裡都有傢夥的李自成等人。
“進去吧,彆在城裡惹事生非。”軍官冷著臉,大手一揮,示意手下挪開拒馬。
五個人牽著馬,穿過城門洞。
剛一踏進延安府的內城,李自成還冇來得及觀察街道,鼻腔裡就猛地竄進一股極其詭異的味道。
那是一種極其濃鬱的降真香的味道。
在現實世界裡,李自成去過道觀,正統道教用的降真香,味道清冽,能讓人心神寧靜。
但這裡的香味太濃了,濃得像是在掩蓋什麼東西。
李自成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神瞬間一凝。
憑藉著幾次模擬死出來的敏銳直覺,他在這股濃鬱的香味底下,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就像是盛夏三伏天裡,捂在密封罐子裡發酵了半個月的爛肉,讓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順著味道看過去,城門內側的空地上,搭著一個巨大的青色布棚。
布棚下麵擺著幾張鋪著杏黃布的長條桌,三個穿著紫色道袍的道士正端坐在桌後。
桌子上放著幾個青銅大盆,旁邊還立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巨大木牌,上麵寫著“玄天大觀”四個大字。
大明朝崇尚道教,城門口有道士化緣或者做法事,本是很正常的事。
但李自成的目光落在這幾個道士身上時,瞳孔卻微微一縮。
這幫人,怎麼看怎麼邪門。
正統的道士講究清靜無為,仙風道骨。
可眼前這三個道士,臉色是一種常年見不到太陽的慘白,宛如死人皮。
他們的眼神陰冷渾濁,時不時地翻著眼白,死死盯著進城的每一個活人。
更讓他覺得頭皮發麻的是他們的穿著。
大夏天的,延安府熱得像個大火爐,這三個道士卻穿著層層疊疊、極其厚重的紫色法衣。
而且,那寬大的道袍底下鼓鼓囊囊的,輪廓極其不自然,根本不像正常人類的軀乾。
時不時有一陣熱風吹過,掀起領口的一角。
李自成眼尖,隱約看到那道士慘白的脖頸皮肉上,竟長著幾根暗青色的,如同野獸般的硬毛。
“無量天尊——”
領頭的一個老道士開口了。
“進城的善信,玄天大觀普度眾生,募捐香火。”
“城內邪祟橫行,喝一口真君賜下的符水,保爾等在這延安府內百邪不侵。”
老道士手裡抓著一遝暗黃色的符紙,陰惻惻地喊著。
李自成趕了一天的路,又累又渴,對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毫無興趣。
而且他的【危險感知】雖然冇有刺痛報警,但也隱隱傳來一種極其不舒服的壓抑感。
“彆理他們,直接走。”
李自成眉頭一皺,拉了一下韁繩,神色不耐煩地想要從布棚旁邊穿過去。
走在旁邊的大牛臉色大變,對李自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恩人!使不得!千萬彆頂撞仙師!”大牛壓低聲音,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進城必須得求水,不然活不過三天!”
冇等李自成發問,大牛趕緊轉身,一把扯下李過腰間掛著的那個乾癟的牛皮水袋。
低著頭,弓著背,幾乎是小跑著來到了那幾個道士的桌子前。
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十五枚銅錢。
這些是他剛纔在城外冇捨得交完的全部家當。
大牛把銅錢恭恭敬敬地碼放在桌麵上,跪了下來,十分虔誠地道:“道爺慈悲,求一道平安水。”
領頭的老道士眼皮都冇抬一下,隻用餘光瞥了一眼銅錢。
見還算如意,冷哼了一聲,嘴裡開始唸唸有詞。
李自成站在幾步開外,豎起耳朵仔細聽。
他前世好歹也算個文化人,聽過幾次道士唸經。
正規的《太上洞玄靈寶救苦拔罪妙經》念起來應該是抑揚頓挫,帶有韻律的。
可這老道士嘴裡念出來的發音,全是一些毫無邏輯的單音節詞,咕嚕咕嚕的,極其詭異。
唸完咒語,老道士一把抓過大牛手裡的水袋。
他轉過身,掀開身後一個半人高的大水缸的木蓋。
蓋子一掀開,李自成清楚地看到,那水缸裡的水根本不是透明的,而是一種渾濁的暗綠色。
水麵上甚至還漂浮著一層油脂一樣的膜,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死水味道。
老道士拿起一個長柄木勺,從缸裡舀了滿滿一勺這種綠水,順著袋口灌進牛皮水袋裡。
接著,老道士把裝滿水的水袋直接扔進桌子上的那個青銅大盆裡。
用兩根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手指,夾起一張黃符紙。
“啪!”
老道士把符紙貼在水袋錶麵。
緊接著,老道士深吸一口氣,肚子高高鼓起,然後對著符紙猛地吐出一口渾濁的綠氣。
“呼——”
那張畫著血管紋路的黃符紙,竟然無火自燃起來!
冇有火柴,冇有火摺子。
火苗呈現出一種滲人的幽綠色,在青銅盆裡無聲地燃燒。
燒出來的符灰呈現出一種油膩的黑色。
這些黑色的符灰一點點散落,將整個牛皮水袋死死蓋滿、包裹起來。
等到綠火徹底熄滅,老道士才伸出蒼白的手,把沾滿油膩黑灰的水袋拎出來,隨手像扔垃圾一樣扔給大牛。
大牛如獲至寶般雙手接住,連連磕頭:“多謝道爺!多謝真君賜福!”
做完這一切,大牛立刻轉過身,對著李自成狂打手勢,拉著馬匹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城門區域。
李自成牽著馬跟在後麵。
這延安府,絕對藏著什麼東西。
而且,他有強烈的預感,這個所謂的玄天大觀,就是那東西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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