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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躺在地上,一個靠在牆上,渾身是血,一動不動。
蘇霖愣了一秒,然後衝了過去。
靠牆的是守墓人。
她見過他的照片,在哥哥的手機裡,
但現在,那個照片上沉穩的中年男人,幾乎看不出人形了。
他的腹部被剖開了。
一道巨大的傷口從胸口延伸到小腹,皮肉翻卷著,露出裡麵的東西。
一塊黑紅色的墓碑,立在他的腹腔裡,像一顆畸形的器官。
那塊墓碑在跳動。
一下,一下,像心臟的搏動。
每次跳動,都有黑色的血從墓碑邊緣滲出,順著傷口流出來,滴在地上。
而墓碑的一側,缺了一大塊。
參差不齊的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掰掉的。
蘇霖想起韓寒在電話裡說的話——“它奪走了守墓人體內的鬼”。
守墓人駕馭的厲鬼,就是這塊墓碑。一半被無麵鬼奪走了,剩下這一半還留在他體內。
但還能維持多久?
蘇霖不敢想。
她轉向另一個人。
韓寒。
她之前和哥哥在商場的時候見過他,這就是電話那頭一直在幫她的人。
他靠在另一側的牆上,姿勢很怪,像是被什麼東西固定住了。
蘇霖仔細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關節全變了。
手腕、手肘、肩膀,膝蓋、腳踝,所有的關節都變成了木偶的那種球形關節,麵板褪去,露出光滑的木紋。
就連他的脖子,也開始出現一圈一圈的木偶紋路。
這是……他體內的鬼要復甦了。
“你來了……”
韓寒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的眼珠動了動,看向蘇霖,又看向守墓人。
“他……怎麼樣?”
蘇霖不知道該怎麼說。
守墓人躺在那裡,眼睛半睜著,胸口微微起伏,還在呼吸。但他的嘴唇在動,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蘇霖蹲下來,靠近他。
守墓人的嘴唇又動了動,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她冇聽清,但她看懂了。
“走……”
他在讓她走。
蘇霖咬住嘴唇,冇有動。
韓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本來……我應該在總部駕馭第二隻鬼的……第二隻,能平衡靈異……”
他頓了頓,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但收到訊息……小銅市……鬼域……”
“我就知道……他一個人……撐不住……”
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結果來了……也幫不上忙……差點連他體內的最後半塊鬼墓碑……都保不住……”
蘇霖聽著,眼眶有點發酸。
她看向守墓人。
那個被開膛破肚的中年男人,還在用僅剩的意識,無聲地讓她走。
她看向韓寒。
那個快變成木偶的年輕馭鬼者,還在用最後一點力氣,給她指路,讓她平安走到這裡。
他們都是哥哥的同事。
都是來保護這座城市的。
現在,他們兩個就快死了。
“你真的想好了嗎?”
韓寒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他看著她,那雙已經開始木偶化的眼睛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駕馭厲鬼……九死一生。駕馭兩隻鬼的馭鬼者……更是稀少。”
“而且你才十五歲,冇有經過任何訓練,一旦失敗——”
他停了一下:
“你會死。馬上死。冇有人能救你。”
蘇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五歲。
普通的女孩子。
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會站在這種地方,麵對這種選擇。
她想哥哥了。
想他每次出門前摸自己頭的樣子,想他說“等我回來”時那種若無其事的語氣。
想他明明很累卻還要陪自己吃宵夜的晚上。
如果哥哥在這裡,一定不會讓她這麼做。
一定會說“你躲好,我來解決”。
但哥哥不在這裡。
哥哥在與厲鬼在拚命。
哥哥要麵對那隻“已經冇人能解決”的鬼。
而她…
她抬起頭,看向韓寒。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猶豫,但還有一種彆的東西。
一種十五歲女孩子不該有的、超出年齡的堅定。
“我想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韓寒看了她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點了點頭。
“好。”
韓寒的手在發抖。
但他冇有猶豫。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黃金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冷光。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刀柄,對準自己的胸口。
“看好了……”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在對蘇霖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刀尖刺入麵板。
蘇霖看到他的眉頭猛地一皺,但冇有叫出聲。
刀刃往下劃,從胸口一直剖到腹部,皮肉翻卷,卻冇有多少血流出來,他的身體已經快死壞了,連血都快流不動了。
韓寒把匕首扔到一邊,伸手探進自己的胸腔。
他在裡麵摸索著,臉色越來越白,嘴唇毫無血色。
他的手指像是抓住了什麼東西,然後…往外拔。
一個木偶人被硬生生從他體內扯了出來。
很小,隻有巴掌大,通體烏黑髮亮,關節是那種老式木偶的球形關節。
它被韓寒攥在手裡,劇烈地掙紮著,小小的木偶腦袋瘋狂扭動,
木偶手臂胡亂揮舞,像是要掙脫出來。
韓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麵板從蒼白變成灰青,又從灰青變成暗黑。
他的眼睛開始渙散,嘴唇發紫,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看向蘇霖。
蘇霖會意。
她往前邁了一步。
就在這一瞬間,韓寒手裡的木偶鬼猛地一掙,這次終於掙脫了。
它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直衝向蘇霖,撞上她的胸口。
蘇霖隻覺得胸口像被重錘砸中,整個人往後一仰,背脊狠狠撞在牆上。
木偶鬼的兩隻小手,那木頭雕刻的、帶著尖銳指甲的小手劃開了她的衣服,劃開了她的麵板。
冇有想象中那麼疼。
或者說,太疼了,疼到她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
她低頭,看見那雙木偶手正在撕開她的胸口,看見那個烏黑的木偶腦袋正在往傷口裡鑽。
它要進去。要進到她身體裡。
“保持意識!”
韓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虛弱但急切。
“一定不能閉眼!一直保持意識!千萬不能被它搶奪走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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