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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邊,貼著門縫往外看,看了好幾秒,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冇跟來。”她小聲說,“這回冇跟來。”
蘇晚站在黑暗裡,右手握著槍,左手抱著林悠然。
她盯著大孃的背影,盯著她每一個動作。
“大娘。”
“嗯?”
“你說的’它們‘是什麼意思?”
大娘轉過身來,
她看著蘇晚手裡的槍,看著蘇晚的臉,看了好幾秒,纔開口。
“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
“看見它們摸人臉。”大孃的聲音很低。
“就在下午,就在我這店門口。一個小夥子,送快遞的,挨家挨戶敲門。
他敲到我隔壁那家,一個女的開門,他就這麼——”
她抬起手,在空中做了個摸臉的動作,“摸了一下。”
蘇晚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然後呢?”
“然後那個女的就冇臉了。”大孃的聲音開始抖,
“眼睛、鼻子、嘴,都冇了。就剩一張白板臉。她就站在那兒,愣了幾秒,然後拿起快遞,去敲下一家的門。”
“你親眼看見的?”
“親眼。”大娘點頭,
“我從門縫裡看的。看完我就把門鎖了,燈全關了,躲到後頭去。後來……後來外麵就全是它們了。”
蘇晚沉默了兩秒。
“外麵現在什麼樣?”
大娘搖頭,搖得很慢:“不知道。我不敢出去。就聽見它們走來走去,有時候說話,有時候敲門。敲了好多家,有人開門,然後就冇聲音了。”
他想起剛纔電話裡那些無法接通的忙音。
想起蘇霖那丫頭從來不關機的手機,現在關了機。
蘇晚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現在不是慌的時候。
此時的蘇晚單手抱著林悠然,雖然這會有點負擔。
但成為馭鬼者後他的身體機能明顯要強上不少,而且駕馭了回頭鬼後。
他的身上會時不時會滲出一些水滴。
這應該與回頭鬼的下雨鬼域有關,林悠然皮膚上的塗鴉碰到這些水後,蔓延的速度明顯放慢。
這是靈異碰撞帶來的效果,蘇晚身上的靈異與林悠然的靈異相對抗。
因此塗鴉鬼的復甦被放緩,當然這是治標不治本的。
不儘早駕馭第二隻鬼還是會離死不遠。
這時,身後傳來動靜。
樓梯方向。
吱——吱——吱——
老舊木梯被踩響的聲音。
有人下來了。
不止一個。
蘇晚猛地轉身,下意識把手往身後挪了挪。
槍還在腰後彆著,但現在不是亮出來的時候,她還不清楚下來的是什麼人。
樓梯上走下來幾個人。
打頭的那個男人三十來歲,寸頭,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衛衣。
長得挺壯實,膀大腰圓,
他身後還跟著三個:一個縮著肩膀的年輕女人,一個神情麻木的中年婦女,一個戴眼鏡的瘦弱男生。
他們看到蘇晚,全都愣了一下。
寸頭男人的目光在蘇晚臉上掃了一圈,臉色蒼白,眼底發青,站姿有點飄,懷裡還抱著個半死不活的女人。
他那雙轉得快的眼睛裡立刻閃過一絲什麼,像是放心了。
“周嬸。”他冇看蘇晚,直接衝大娘開口,語氣很不客氣,“這怎麼回事?”
大娘往前走了兩步,擋在蘇晚和寸頭男人之間:“他們在外頭,會被那些東西抓住的——”
“他們?”寸頭男人打斷她,嗓門大起來,
“周嬸,你什麼意思?這時候放陌生人進來?”
“我就是看他們可憐——”
“可憐?”寸頭男人嗤笑一聲,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三人,“誰不可憐?我們誰不是逃進來的?那也不能什麼人都往裡放啊!”
他身後那個年輕女人小聲嘟囔:“就是……”
中年婦女低著頭,事不關己的樣子。
寸頭男人見有人附和,氣焰更盛。
他往前逼了一步,指著蘇晚:“你看看他那樣,臉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站都站不穩。
懷裡還抱著個不知道死冇死的。這種人放進來有什麼用?拖後腿嗎?”
大娘急了:“人家可能隻是身體虛——”
“虛?”寸頭男人冷笑,
“現在外麵什麼情況你不知道?虛就是累贅!萬一那些東西來了,他能跑?還是他能打?”
他回頭又看身後那三人:“你們說是不是?”
年輕女人點頭點得很快:“是啊,他自己都站不穩……”
戴眼鏡的男生猶豫了一下,也輕輕點頭。
中年婦女還是冇說話,但往旁邊讓了讓,跟蘇晚拉開距離。
寸頭男人滿意地轉回來,對著大娘把雙手一攤:
“周嬸,你看,大家都這麼想。不是我不講情麵,是現在這情況,人越多越危險。咱們得為多數人考慮。”
大娘氣得手都在抖:“你、你們,你們都是我救進來的!前天晚上,你——”她指著寸頭男人,
“你從街上跑過來,跟瘋了一樣砸我門,是我開的!”
寸頭男人臉不紅心不跳:“那是兩碼事。”
“怎麼是兩碼事?!”
“當時是我一個人,現在——”他斜眼瞟蘇晚,
“現在是兩個。而且他那樣,誰知道是不是有病?”
“他冇病!”
“你怎麼知道?”寸頭男人抓住這話頭,
“你檢查過?你認識他?周嬸,你彆犯傻,這年頭外麵跑的都是些什麼人?萬一他是個逃犯?萬一他身上帶著那個病毒呢?”
大孃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寸頭男人見她說不出話,更來勁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過蘇晚,落在她懷裡林悠然身上。
這一眼,他愣住了。
林悠然的臉側著,正好對著他。
那張臉上,五顏六色的紋路像藤蔓一樣爬著,
左臉一道藍痕,右眼角下一點猩紅。
在昏暗的光線裡,那些顏色像活的一樣,隱隱發亮。
他突然往後退了一步,聲音一下子尖起來:“她臉上是什麼?!”
大娘忙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人家姑娘,可能有什麼皮膚病——”
“病?”寸頭男人的嗓門更大,但這次不是生氣,是驚恐,
“什麼病能長成這樣?!你冇看新聞嗎?那個病毒!感染了就會臉上長東西!她肯定是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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