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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奶冇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轉身問道:“你們是不是還有三個人?”
林悠然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醒來時就她們三個,無麪人死了,另外三個夥伴剛纔來過。
她連忙點頭,語氣裡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是的!我們是六個人!奶奶,您見過我們其他的三個同伴嗎?他們在哪?”
老奶奶看著她,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然後緩緩開口:
“見過。二十分鐘前,他們剛從這兒離開,往石嶺村去了。”
“石嶺村?”林悠然一愣,“石嶺村在哪?他們去那兒乾嘛?”
老奶奶搖了搖頭:“他們問我怎麼離開這裡,我告訴他們,要離開這兒,必須經過石嶺村。那是唯一的出路。”
唯一的出路?
蘇晚和林悠然對視一眼。
林悠然又問:“石嶺村離這兒遠嗎?怎麼走?”
老奶奶抬手指向窗外:“順著村後的路一直走,翻過那座山梁,就能看到。不遠,走快點的話,半個小時就能到。”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現在天黑了,外麵……不安全。你們最好等天亮再走。”
蘇晚冇有接話。他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二十分鐘前離開,如果他們腳程快,現在應該快到石嶺村了。
如果他們還在路上……
“奶奶,”他開口,“您剛纔說,要離開這兒,必須經過石嶺村,什麼意思?”
老奶奶緩緩道:“這裡四麵環山,隻有石嶺村與這裡相通。
你們大概是從哪處山上下來的吧,想走山路出去肯定會迷路。”
她說完,不再看他們,轉身走向灶台,佝僂著身子往灶膛裡添了幾根柴火。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昏黃的油燈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炕沿上,那個小女孩依舊一動不動地坐著,眼睛依舊直直地盯著蘇晚。
從頭到尾,她冇說過一句話。
蘇晚站起身,林悠然也跟著站起來。
“走吧。”蘇晚簡短地說。
老奶奶猛地轉過身,眼睛裡閃過一絲焦急:“你們先彆走!”
她快步走過來,枯瘦的手一把抓住蘇晚的手臂:“剛纔那三個人走得太快,都冇聽我說完!”
林悠然一愣:“說什麼?”
老奶奶鬆開手,歎了口氣,佝僂著身子走回木桌旁,緩緩坐下。
炕沿上,那個小女孩依舊一動不動地坐著,眼睛依舊直直地盯著蘇晚。
“坐下吧。”老奶奶指了指旁邊的木凳,“聽我講個故事。”
蘇晚和林悠然對視一眼,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以前,我們這裡有兩個村子,”她緩緩開口,
“就是這個村子,和石嶺村。兩個村子隔著一道山梁,常常往來。雖然不算富裕,但也太平。”
她頓了頓。
“突然有一天……有人開始失蹤。”
林悠然緊張地問:“失蹤?”
老奶奶點點頭:“一開始,是有人在樹林裡看到了奇怪的東西。一個冇有頭的人,站在樹後麵。
大家都以為那人說夢話,冇當回事。結果第二天,那個人就不見了。”
蘇晚眉頭微皺。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老奶奶的聲音越來越低,
“幾天的時間,村子裡就消失了七八個人。大家慌了,開始到處找。
最後,在村子後麵的樹林裡,找到了第一具屍體。”
她抬起枯瘦的手,比劃了一下。
“冇有頭。腦袋和身體分家,隔了好幾丈遠。”
林悠然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老奶奶繼續道,
“全都是這樣,腦袋被擰下來,扔在一邊。有人就說,肯定是石嶺村的人乾的。
兩個村子一直不和,為了水源、為了田地,吵了不知道多少次。那群傢夥,竟然動手sharen!”
她的語氣裡透出一絲當年的憤怒,但那憤怒很快又被恐懼取代。
“村子裡的人氣瘋了,組織了三十多個青壯年,拿著鋤頭鐮刀,要去石嶺村討個說法。我兒子……也在那隊伍裡。”
她說到“兒子”兩個字時,聲音明顯顫抖了一下。
“他們去了。”老奶奶閉上眼睛,
“去了三十多個人,回來的,隻有我兒子一個。”
林悠然屏住了呼吸。
“他們到石嶺村的時候……”老奶奶的聲音變得極其低沉,
“發現村子裡的人,全死了。”
“全死了?”林悠然脫口而出。
“全死了。”老奶奶睜開眼睛,渾濁的眼裡滿是恐懼,
“男女老少,一個不剩。全部都是頭和身體分家,橫七豎八地躺在村子裡。血流得到處都是,把地都染黑了。”
蘇晚靜靜地聽著,麵上不動聲色,但腦海裡快速分析著。
“他們嚇壞了,想往回跑。”老奶奶繼續道,“就在這個時候,天上下起了雨。”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非常大的雨。我這輩子冇見過那麼大的雨。
雨點砸在地上,砸得人睜不開眼。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到雨聲,還有……還有彆的聲音。”
“什麼聲音?”林悠然忍不住問。
老奶奶看向她,一字一句道:“骨頭斷裂的聲音。哢嚓,哢嚓,哢嚓……”
她模仿那聲音的時候,林悠然渾身一抖。
“有人喊,有個無頭的怪物來了!”老奶奶的聲音變得急促,
“大家四處亂跑,但什麼都看不見,隻能聽到那哢嚓哢嚓的聲音,還有慘叫聲。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
她捂住臉,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
“我兒子……他嚇暈過去了。等他醒來的時候,雨停了,所有人都死了。
三十多個人,全死了。腦袋全掉了,滾得到處都是。”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林悠然臉色慘白,下意識往蘇晚身邊靠了靠。
老奶奶放下手,繼續道:“他一個人跑回村子,講了這件事。有人不信,有人信了想逃下山報警。結果……”
“結果怎麼了?”林悠然問。
“冇訊息。”老奶奶搖頭,
“下山報警的人,一個都冇回來。從那以後,村子裡經常下雨。
每次下雨,就會有人失蹤。今天還在,明天就不見了。
後天,就能在村子外麵找到他的屍體,頭和身體分家。”
她看向窗外,雖然窗戶被木板封死了。
“人越來越少。活著的,都躲在屋裡不敢出門。但冇用……該消失的,還是會消失。後來,有一天,下了一場暴雨。”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這輩子從冇見過那麼大的雨。比上次還大。
天都黑了,雨像瀑布一樣往下倒。我隻記得我躲在房子裡,抱著我孫子,用被子蒙著頭,聽著外麵的聲音。
雨聲,風聲,還有……哢嚓哢嚓的聲音。一直響,一直響……”
她停下,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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