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窪紙臉------------------------------------------“鋒兒……回家。”,寧鋒後背猛地繃緊,幾乎就要回頭。。,能說話的,隻可能不是它,而是那張臉,或者借那張臉說話的東西。,可寧鋒這回冇再順著那點熟悉感往下想。他已經知道,這鎮上的東西最擅長的,就是挑活人心裡最軟、最熟的那道口子往裡鑽。,沿著屋簷往前走,始終隻看積水、門板和破窗裡的反光。白霧還在收,雨裡的甜膩味越來越重,腹中那顆藥丸帶來的寒意也在一點點變弱。,不是因為怕,而是在逼自己重新把局麵拆開。,死人臉會說話。,霧會收圈。,剛纔那隻怪物並不是唯一的東西。,懷裡抱著個孩子,邊跑邊哭:“有人在喊我孫兒!”,剛穩住身子,身後就飄來一張白慘慘的紙臉。那紙臉先學孩子哭,接著學男人罵,又學老人咳,最後猛地貼到老婦人側後方。,回身去看。。,連著血絲整塊剝下,啪地糊到了牆上。屍體抱著孩子栽進泥水裡,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孩子摔在地上,哭得更凶。那張紙臉卻冇去碰他,隻貼在老婦人的無臉屍體旁,像在等下一雙眼睛看過去。
寧鋒瞳孔微縮,心裡卻一下定住。
要命的不是單純回頭。
而是看清那張借來的臉。
這些東西會學熟人的聲音,會借彆人的臉,隻要活人正眼對上,索命就成了。
那孩子還在哭,哭聲被霧一蓋,細得發飄。寧鋒腳步頓了一下,終究冇過去。他現在連自己都保不住,衝上去隻會再送一條命。
這一停,也讓他徹底明白過來——這裡不是原來的世界,猶豫和心軟都要先排在活命後頭。
他心裡發沉,卻冇有自欺欺人。
不是他變冷血了。
而是再按原來的活法,他會死得比老婦人更快。
這念頭很難受,卻比自我安慰有用。
至少它能讓他繼續往前走,而不是停在原地陪彆人一起死。
他現在能做的,也隻有繼續走,繼續看,繼續活。
下一刻,周圍窸窸窣窣響成一片。
一張、兩張、三張……不止三張紙臉從霧裡立了起來。近處那幾張紙麵濕透,五官模糊,可紙皮被雨一打,白得發慘,落在地上積水和門板反光裡,輪廓反而比活人更紮眼。它們不急著撲,隻不停換聲音。
“寧鋒。”
“你娘在後頭。”
“你再不看,就真的回不了家了。”
寧鋒臉色發沉,繼續藉著水窪觀察。那些紙臉每次說話,紙麵都會先鼓一下,像裡麵有人吹氣。真正往前竄時,反光裡的動作卻比紙麵慢半拍。
也就是說,倒影能幫他躲開正麵對視,卻看不透它們真正的命門。
左眼忽然一陣劇痛。
視野像被血水抹開,雨、牆、屍體、紙臉,統統多了一層暗紅線條。寧鋒強撐著冇閉眼,終於看見每張紙臉眉心都有一個灰點,灰點後頭還牽著極細的黑線,直連它們紙身裡的發團。
又是那裡。
洞察之眼隻撐了一瞬,寧鋒鼻血已經淌了下來。他抬手抹掉血,心裡發寒。
這能力根本不是他想開就能開,更像在他快死的時候,硬把最關鍵的一眼塞給他。看得越清,腦子就越像被錐子往裡釘。
紙臉顯然也察覺他狀態不對,窸窸窣窣聲陡然變急,齊齊往前撲。
寧鋒轉身衝進右手邊窄巷。
巷子狹,積水深,兩邊又堆著爛門板和翻倒的缸,正適合卡這些東西的身位。更關鍵的是,上頭漏雨,腳下到處都是碎亮的水影,那幾張白慘慘的紙臉一貼近,就很難徹底藏住。
最前頭那張紙臉追進來,寧鋒側身讓開,刀鞘先砸偏它的臉,黑刀緊跟著一點,直刺眉心。
噗。
紙臉像活物一樣尖叫起來,整張紙猛地鼓脹,裡麵黑髮亂竄。寧鋒不敢遲疑,擰腕一絞,紙臉當場裂成兩半。
第二張貼上來。
寧鋒根本不去看正麵,隻盯腳邊水影,反手又是一刀。灰點被捅碎後,那東西立刻軟了,像泡爛的紙錢一樣癱下去。
可他也不是一點代價冇有。
連續兩刀之後,右臂明顯開始發沉,剛吞下去冇多久的寒意正從腹裡往外散,說明那顆藥撐不了太久。
第三張更陰,先飄到他頭頂,紙麵甚至鼓出一張像中年婦人的臉,朝他耳邊輕輕喊了一聲“阿鋒”。寧鋒胸口一滯,刀勢慢了半分,左肩立刻被紙邊劃開一道口子。
刺痛反而把他拽醒了。
他咬牙往牆上一撞,借反震側身,把那張紙臉整個壓進積水裡,再一刀紮穿眉心。
短短幾息,三張紙臉全碎在巷口,黑刀上多了一層腥冷濕意,像又吞進了什麼臟東西。刀背那一線原本暗得看不出的紅痕,也像被潮血輕輕擦亮了一瞬。
更遠處還冇逼進巷口的紙臉明顯一滯,終於不敢再硬撲,窸窸窣窣退回霧裡。寧鋒靠著牆喘氣,左眼跳得厲害,鼻血順著人中往下淌,腹裡藥力也在繼續變弱。
他第一次清楚感覺到,自己不是隻靠腦子活下來的。
那一眼幫他找到了媒介,這把刀替他把媒介斬碎。以後想在這個鬼地方繼續活,他缺一邊都不行。
眼和刀,少一個,他今晚都得死在這條巷子裡。
但這一回,他總算摸清了一條真規則。
這鎮子裡的詭物,會先借臉,再索命。
而他的洞察之眼,看得到它們借臉的線,也看得到它們的媒介。
寧鋒緩了兩口氣,沿牆往巷子深處走。儘頭有塊歪木牌,木牌下的水窪正映著一麵牆。
他隻看一眼,腳步就停住了。
那麵牆上,貼滿了人臉。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全都被剝得整整齊齊,眉心還釘著細細的黑釘。雨水衝過時,那些臉皮微微起伏,像一整麵正在呼吸的肉牆。
而最中間那張臉,寧鋒認得。
正是剛剛死在巷口外的老婦人。
更讓他後背發緊的是,老婦人那張臉旁邊,還空著一枚新釘位。
像這麵牆早就替後來人,留好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