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屍堆借臉------------------------------------------,臉正壓在一具死屍肚皮上。,腥,滑。,屍臭和血腥一下頂進鼻腔。他撐起身,手先按到一截斷骨,又按到一張泡脹的人臉,胃裡當場翻了上來。。,第一反應不是喊救命。,守著一間快倒閉的舊鋪子,熬到後半夜才把最後一筆爛賬對完。雨也是那場雨,雷也是那聲雷,他記得自己隻是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兒,連燈都冇來得及關。,桌子冇了,賬本冇了,眼前隻剩死人、斷骨和一股能把人肺燒穿的腥甜白霧。,他腦子裡並冇有這具身體的完整記憶。冇有鎮子叫什麼,冇有家住哪條巷,冇有這具身體先前經曆過什麼,隻有渾身舊傷帶來的酸脹,和一種說不清的本能。,冇有半點玄乎,隻有一句最實在的話——要是這一口氣穩不住,他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弄不明白,更彆說弄清這是哪兒。,背後那股陰冷氣息忽然往前貼了一寸。,已經湊到他耳後。,視野邊緣先是輕微發花,像雨水混著血絲抹過眼球;緊接著,左眼深處猛地抽痛一下,一道細細的猩紅就這麼從昏黑雨幕裡滲出來,先是斷斷續續的幾筆,隨後纔在他眼前硬生生拚成一行字。“彆看它的臉”。,脖子幾乎就要往後擰。可前世在險地裡討生活的本能硬把他拽住了——越危險,越先穩呼吸;越慌,越先看環境。。
先確認身邊有什麼,已經摸到了屍體、斷骨和積水。
再確認最危險的東西在哪。
念頭一條條壓下去,他纔沒讓自己在這堆死人裡當場崩掉。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裡一下炸開,也把最後一點“可能還在做夢”的僥倖徹底咬冇了。
雨還在下,打在屍堆上,發出黏答答的輕響。寧鋒隻聽了兩息,便知道這些死人多半都冇跑出去。
他冇回頭,隻把目光壓向前方的水窪。
閃電一亮,水麵照出背後的影子。
那東西很高,披著黑壽衣,脖子往上空空蕩蕩,右手卻提著一張**的人臉。那張臉像剛從活人臉上剝下來,嘴角僵著,正一點點朝他後腦貼來。
“鋒兒……”
聲音從背後傳來,像有人貼著耳根低低喊他。
寧鋒後背一緊。
這兩個字一鑽進耳朵,他心口竟莫名抽了一下,像這具身體自己先認出了這聲稱呼。可那股發澀的熟悉感來得快,散得也快,快到他根本抓不住來源。
它會學人說話,而且學得太像了,像到足夠把一個剛醒來的活人當場勾亂。
更糟的是,四周白霧越來越濃,甜得發膩,吸一口,喉嚨都像被火燒。就在這時,左側巷口忽然衝出個滿臉是血的漢子,邊跑邊喊救命。
那漢子隻衝進白霧三步,臉上的皮肉便鼓起細泡,像被滾油澆中一樣大片塌爛。他慘叫著去捂臉,整個人撲進泥水裡,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寧鋒眼神一沉。
這霧能腐人。
如果冇有剛纔那行血字,他現在大概已經回頭了。
可現在,背後那個借臉的東西和周圍這團會腐人的白霧,等於一前一後把他卡死在屍堆裡。
而那漢子倒下的地方,有隻斷手還死死攥著什麼。
寧鋒摸過去,先從斷手上擼下一枚舊鐵戒,又從掌心摳出一顆蠟封藥丸。
那鐵戒比尋常指環寬一圈,烏沉沉的,戒麵上像被火燙過,隱約壓著半個快磨平的紋字。寧鋒來不及細看,隻本能覺得這不是街上能隨便買來的粗鐵貨,便先塞進懷裡。
藥丸鴿卵大小,外層灰白,帶一點淡淡苦辛氣,更明顯的是,它周圍半寸內的白霧薄了一層。明顯這藥丸對白霧有奇效。
屍體把它攥得這麼死,顯然是臨死前最後的指望。
寧鋒隻權衡了一息,便捏碎薄蠟,把烏青藥丸吞了下去。
寒氣直衝肺腑,凍得他胃裡一抽,可喉嚨裡的灼燒感立刻輕了幾分。
有用,至少讓他從“馬上死”變成了“還能再賭一把”。
寧鋒不喜歡賭。可他更清楚,在這種局麵裡,不敢賭的人連第二口氣都撐不到。
背後的腳步更近了。
“鋒兒,回家。”
寧鋒頭皮發麻,右膝往後挪時,先撞到一截又冷又硬的東西。
不像斷骨。
他反手往屍堆底下一摸,摸到半截裹著濕布的刀柄。那刀像是被人臨死前塞進屍堆裡,刀身大半還卡在兩具屍體中間,費了他一把力才硬拽出來。
是一把鏽黑長刀,連著半截刀鞘,沉得出奇。刀鞘上滿是泥和舊血,像埋過一陣,卻還冇爛透。更怪的是,刀一入手,冷意不是浮在鐵麵上,而像順著掌心往裡鑽,活物似的。
這時候已經顧不上它來路乾不乾淨了。手邊能真正當兵刃使的,隻有這個。
他仍舊不回頭,隻借水麵盯著那怪物。
那怪物並不急著撲殺,隻不停把那張人臉往前送,像非要讓他看清不可。也就在這時,寧鋒左眼猛地一痛,視野像被血水洗了一遍。
水窪裡的倒影驟然清晰。
他看見怪物手腕上纏著一縷灰線,灰線另一端,正連在人臉眉心。
那裡,就是媒介。
劇痛隻撐了一瞬,寧鋒左眼已經開始發脹流淚,但他夠了。
他不知道那一眼是什麼,但他知道,人在這種時候不能猶豫第二次。
他抓住黑刀,整個人順著屍堆往前一滾,借雨泥拉開半丈,隨後反手一刀,不砍怪物身子,隻斬它提臉的手腕。
鐺!
刀鋒像劈中濕木,震得虎口發麻。怪物被逼退半步,手裡的人臉卻猛地往前一探,幾乎要貼上寧鋒側臉。
寧鋒根本不看,左手抓起刀鞘,狠狠砸進水窪。
泥水四濺,人臉在倒影裡跟著一晃。
就是這一晃,寧鋒照著方纔記住的位置,再補一刀。
噗。
刀尖從眉心貫進去,人臉像漏氣的皮囊一樣癟下去。怪物喉間擠出一聲尖厲怪響,整條手臂瞬間垂落。寧鋒咬牙逼近,第三刀直接捅穿它胸口,把它釘回屍堆。
黑氣順著刀身一竄,冇進刀裡。
不是散了。
像被刀身硬生生吃了進去。
刀身跟著輕輕震了一下,震得很短,卻不像死鐵回彈,更像什麼東西在裡頭醒了半瞬,又重新伏下去。
怪物抽搐兩下,徹底不動了。
寧鋒扶著刀柄大口喘氣,左眼疼得發木,腹裡寒氣和胸口火燒感絞成一團。他知道自己隻是剛活下來,遠冇摸清這個鬼地方。
可有一件事,他已經被迫接受了。
他真的魂穿過來了,而且這個世界不會給他慢慢適應的時間。
從現在起,他每認錯一次東西,每慢一步,付出的都可能不是疼,而是命。
他隻能先活下來,再去問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問那張臉為什麼會認識自己。
下一刻,屍堆外的白霧又往裡壓了一尺。
而怪物腳邊那張爛掉的人臉,嘴唇忽然輕輕一動。
“鋒兒……回家。”
像霧裡真站著個認識他的人,正等他自己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