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間在安寧公寓裡過得很慢。
慢得像每一分鐘都被這棟老樓裡的潮氣泡過,發沉,發冷,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粘滯感。
蘇雨離開後,三零二重新安靜下來。
林川沒有立刻行動,而是先坐在桌邊,把從昨晚到現在發生的事又從頭捋了一遍。
十一點後的敲門。
淩晨兩點後的鏡子。
早上八點的假保安。
門縫下爬進來的灰黑色東西。
以及反覆指向同一個地方的線索。
四樓東側。
規則說,那裡不存在。
可越是被寫死不存在的東西,越說明它很可能真的存在。
林川低頭看了眼手機,雖然已經關機,但時間還能看。
下午兩點十七分。
離天黑還有幾個小時。
如果真要查四樓,現在就是最好的時間。
白天總比晚上強。
而且剛經歷過早上的假保安事件,樓裡的異常像剛被壓回去,短時間內未必會立刻再冒出來。
當然,這隻是相對來說沒那麼危險。
不是安全。
林川站起身,先去衛生間把臉洗了一把,讓自己儘可能清醒一點。鏡子那麵他始終沒再直視,隻盡量避開視線,用手捧水隨便沖了沖。
再出來時,他把東西簡單整理了一遍。
小鏡片貼身放進外套內袋。
礦泉水塞了一瓶進兜裡。
壓縮餅乾沒帶,太佔地方,也容易在關鍵時候發出聲音。
那兩張匿名紙條,他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帶上了。
不管是真是假,它們至少說明一點。
有人,或者有東西,不希望自己輕易站隊。
而越是這樣,越說明自己現在還有價值。
林川走到門邊,沒有急著出去,而是先透過貓眼往外看。
三樓走廊裡很安靜。
三零一和三零四都關著門,地上的血跡已經被處理得隻剩淡淡一層暗印,若不是知道這裡死過人,乍一看甚至會以為隻是牆麵滲水後留下的臟痕。
三零三房門緊閉。
三零六那邊也沒動靜。
林川盯著三零六的門看了兩秒,慢慢把門開啟一條縫,確認外麵沒人,這才閃身出去,然後輕輕帶上門。
走廊燈還是那種發黃髮舊的光。
照在人身上,像蒙了一層病氣。
林川放輕腳步,朝樓梯口走去。
樓裡很靜。
二樓方向沒有說話聲,一樓大廳也聽不見什麼動靜。整棟公寓像在白天進入了一種短暫休眠,所有活著和不該活著的東西都暫時縮了回去。
可林川很清楚,這種靜並不意味著安全。
更像在等。
他走到四樓時,腳步不由自主慢了下來。
昨天夜裡他被電梯引到這裡時,四樓給他的感覺和現在完全不一樣。那時候這裡像罩著一層慘白的霧,連盡頭都看不清。可現在是白天,四樓看起來就是一條普通老舊的走廊。
燈還是暗。
牆皮依舊脫落。
門牌一間間排過去,從四零一到四零三,沒有任何異常。
最盡頭,是一堵牆。
林川站在樓梯口,沒有立刻往前走,而是先觀察了一會兒。
四樓比三樓更冷。
空氣裡有一股陳舊的灰味,還有若有若無的鐵鏽氣。牆上貼著一張卷邊的安全疏散圖,紙麵已經發黃,很多地方都被潮氣泡得模糊了。
林川走過去,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
樓層圖上,四樓走廊的結構被印得很簡單。
樓梯口。
電梯。
四零一到四零三。
走廊盡頭封死。
和眼前看到的基本一樣。
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林川總覺得那張圖的右側邊緣,像被人故意刮掉過一小塊。那裡原本應該還有內容,隻是現在隻剩下一片粗糙發毛的紙纖維。
林川伸手輕輕碰了碰那處邊緣。
手感很乾。
不像自然破損。
更像有人不想讓後麵那部分被看見。
他盯著那張樓層圖,心裡一點點沉下去。
如果連這種固定張貼的疏散圖都被人為動過,那說明四樓東側的秘密,不是最近纔有。
是這棟樓很久以前就開始遮掩的東西。
林川緩緩吐出一口氣,抬頭看向走廊盡頭那堵牆。
然後邁步走了過去。
四零一門口堆著幾箇舊紙箱,箱邊有一層灰,看起來很久沒人動過。四零二的門縫裡隱約透出一點很淡的香灰味,像屋裡長期點過什麼。四零三的門則最奇怪,門把手上纏著一圈已經發黑的紅線,像誰自己在外麵綁上去的。
林川經過時,腳步頓了一下。
紅線這種東西,在這種環境裡很難不讓人多想。
可他沒有停。
因為越靠近盡頭,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就越明顯。
走廊最末端那堵牆,看上去是後來補砌的。牆磚顏色和兩側舊牆不太一樣,更白一點,也更平整。最重要的是,牆角下方的踢腳線位置,有一層很薄的裂痕,像這麵牆和原來的樓體之間,本來就不是一體的。
林川蹲下身,伸手輕輕按了按。
空的。
不完全空,但明顯不像承重牆那樣實。
他又把耳朵貼上去,安靜聽了幾秒。
一開始什麼都沒有。
可就在他準備直起身的時候,牆後極深的地方,忽然傳來了一點非常輕的聲音。
咚。
像有什麼東西,遠遠掉在了地上。
林川整個人一僵,屏住呼吸,重新貼近牆麵。
沒有第二聲。
可剛才那一聲絕不是錯覺。
牆後有空間。
而且很可能不是完全封死的。
就在這時,林川忽然想起上午老太太給假保安下定義時說過的一句話。
與住戶無關者,不得停留。
如果四樓東側後麵真的還有空間,那那裡住著的,算不算住戶。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身後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你果然還是上來了。
林川心裡猛地一緊,幾乎本能地回頭。
蘇雨正站在四樓樓梯口,臉色依舊很白,眼神卻冷得清醒。
她什麼時候來的,林川竟一點都沒聽見。
林川緩緩站起身。
你跟著我。
蘇雨走過來,沒否認。
我猜你遲早會來。
林川皺眉,所以你是故意不說全,等著看我會不會自己上來。
蘇雨看了他一眼。
如果連四樓都不敢來,你活不過第二週。
這話聽起來刺耳,但林川沒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蘇雨說的是實話。
她走到那堵牆前,低頭看了看林川剛才碰過的位置,低聲道,你聽見聲音了。
林川眼神微動。
你也聽見過。
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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