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
我帶了東西過來。
蘇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壓得很低,像刻意不想讓走廊裡別的人聽見。
林川站在房間中央,沒有立刻動。
他口袋裡還揣著那兩張紙。
一張寫著今晚零點前不要相信三零三。
另一張寫著三零三說的話可以聽,但不要全信。
而現在,三零三就在門外。
林川腦子裡第一個冒出來的,不是開還是不開,而是昨晚十一點那個無臉東西敲門時,語氣也同樣平穩自然,像個再正常不過的人。
區別隻在於。
現在還是白天。
而門外的,是蘇雨的聲音。
林川沒有靠近門,隻是壓低嗓子問了一句。
帶了什麼。
門外停頓了一下。
吃的,還有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對你昨晚有用的東西。
林川眼神微微一沉。
這句話很像鉤子。
不說透,卻足夠把人的好奇心和警惕都一起吊起來。
他沒有接著問,而是安靜聽了幾秒。
門外沒有別的雜音。
沒有拖拽聲,沒有呼吸異常,也沒有那種刻意模仿出來的機械停頓。
可林川還是沒有第一時間靠近。
因為他已經發現,在安寧公寓裡,隻憑聲音正常與否判斷門外是不是人,根本不夠。
蘇雨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麼,語氣仍舊很冷。
你要是不放心,就別全開。留條縫。
林川走到門邊,先透過貓眼往外看。
走廊昏暗,蘇雨確實站在門外。
她穿著上午那件黑色外套,手裡拿著一個透明塑料袋,裡麵裝著兩瓶礦泉水,一包壓縮餅乾,還有一個小小的方形物件,像是折起來的舊布包。
她就站在那裡,沒有貼門,也沒有催。
林川盯著她看了兩秒,這才慢慢把門開啟一條縫。
蘇雨第一反應是抬眼看他。
你挺謹慎。
林川沒接這句,隻看向她手裡的東西。
這是什麼。
吃的。
蘇雨把塑料袋遞過來。
還有這個。
她抬了抬另一隻手裡的小布包。
林川沒有立刻接,隻問,你從哪弄來的。
一樓外麵的小賣部。
蘇雨語氣平靜。
吃的我自己也買了,不是別人給的。
她像是知道林川會懷疑,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不信,可以先別吃。
林川看了她兩秒,才把門再拉開一點,讓她進來。
蘇雨進屋後,林川立刻關門反鎖。
動作熟練得近乎本能。
蘇雨看了一眼,沒有評價,隻把塑料袋放到桌上,然後把那個小布包推到林川麵前。
開啟。
林川拆開看了一眼,裡麵是一小塊巴掌大的舊鏡片,邊緣被黑布仔細包著,隻露出中間一塊不大的反光麵。
他皺起眉。
這是什麼。
遮鏡布。
蘇雨道,準確點說,是我自己做的。
林川盯著那塊鏡片,又看向她。
什麼意思。
你昨晚不是在衛生間鏡子裡看見東西了嗎。
蘇雨靠在桌邊,聲音壓得很低。
今晚如果還要守,你總不能一直不進衛生間,也不可能把整麵鏡子砸了。這個東西你拿著,先用它試。
林川一時沒聽懂。
試什麼。
試鏡子會不會再有反應。
蘇雨解釋得很直接。
大鏡子危險,就先用小鏡片照。真有東西,也比整麵鏡子來得可控。
林川盯著她,腦子裡第一反應卻是口袋裡那第二張紙。
三零三說的話可以聽,但不要全信。
他沒有立刻表態,隻問了一句。
這是你的經驗。
算是。
蘇雨頓了頓。
我之前碰到過一次。不是每次都用得上,但總比什麼都不準備強。
林川沉默下來。
蘇雨帶來的這兩樣東西,一個是食物,一個是鏡片。
都正好對上了自己目前最缺的兩樣。
前者能緩解他的體力問題,後者能幫他應對今晚最可能再出現的鏡中異常。
這太剛好了。
剛好到讓人沒法不多想。
林川緩緩開口。
你怎麼知道我現在缺吃的。
蘇雨看了他一眼,語氣冷淡。
你從昨晚到現在臉色一直很差,剛才說話時還有胃空的那種反應。不是沒吃,就是沒敢吃。
她說到這裡,目光掃過衛生間門口的桶。
至於那袋早餐,估計已經被你扔遠了。
林川沒有否認。
蘇雨又道,而且你如果真被逼到隻能信別人給的食物,那你今晚大概率活不過去。
這話說得難聽,但很現實。
林川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
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有人給我塞了紙條,讓我不要相信三零三,你會怎麼說。
蘇雨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終於來了。
林川眼神微凝。
你知道會有這種東西。
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知道遲早會來。
蘇雨語氣平靜得過頭。
從你第一晚活下來開始,你就不隻是新人了。樓裡所有想從你身上拿資訊的人,都會想辦法碰你。有人會直接問,有人會試探,有人會挑撥,還有的會故意給你真真假假的提醒。
她看著林川。
所以我才說,不要輕易信任何一句話。包括我說的。
林川微微一頓。
這話一出口,反倒讓他有些意外。
蘇雨沒有急著證明自己,也沒有急著問紙條具體內容,而是先把話攤開了。
這反而比一味撇清更像正常反應。
林川繼續問。
那如果紙條說得是真的呢。
蘇雨淡淡道,那你就更不該現在下結論。
為什麼。
因為最想讓你現在做決定的,往往就是想害你的人。
這句話讓林川心裡微微一沉。
確實。
如果對方的目的隻是提醒,那內容說完就夠了。可如果對方真正想要的是影響自己的判斷,就一定會不斷推著他立刻選邊。
而這兩張匿名提醒,恰好都在做這件事。
林川沒有再往下追問,而是把那兩張紙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到桌上。
蘇雨看了一眼。
第一張是不要相信三零三。
第二張是三零三說的話可以聽,但不要全信。
她唸完後,嘴角極輕地扯了一下。
還挺會寫。
林川問,你覺得是誰。
不好說。
蘇雨盯著紙條。
第一張更像挑撥。第二張更像修正。像發現你可能不會完全信第一張以後,又補了一層,讓你保持在半信半疑的狀態裡。
林川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蘇雨繼續道,能做這種事的人,最少得知道三點。第一,你已經開始跟我接觸。第二,你會看紙條。第三,你現在還沒有徹底站邊。
說到這裡,她抬眼看向林川。
張德福最像。
林川沒有立刻認同。
還有呢。
還有一種可能。
蘇雨的聲音低了些。
不是人。
房間裡靜了一秒。
林川盯著她,什麼意思。
你以為隻有住戶會影響你判斷嗎。
蘇雨冷冷道,昨晚門外那個東西模仿熟人,鏡子裡的東西讓你別信,今天假保安逼所有人分真假。你不覺得這些東西本身,也一直在做同一件事嗎。
林川心裡一震。
逼他判斷。
逼他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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