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
你什麼時候把我忘了。
那道聲音從衣櫃下那條被透明膠壓住的縫後輕輕吹出來時,林川隻覺得後頸一下發涼。
不是因為它音量大。
恰恰相反。
它太輕了。
輕得像不是在說給別人聽,而是貼著耳朵裡最容易起疑心的那根神經,專門往裡鑽。
更可怕的是,這句話和四零四門後,和鏡子裡的那個自己,和今晚所有正在發生的事都不一樣。
它沒有讓他開門。
沒有讓他認門。
甚至沒有先喊幾遍名字去確認。
它一開口,直接就是一種已經認識他很久的口吻。
你什麼時候把我忘了。
這不是誘導。
這更像指責。
像某個本來就和你有關係的東西,正在怪你忘了它。
林川全身的神經猛地繃緊,腦子裡第一個反應不是去想它是誰,而是去看自己剛才寫下的那句。
縫後的人不是我。
認我者先錯。
字還在。
鏡片裡也沒變。
這讓他稍微穩住一點,沒有立刻順著那道聲音去想。
因為他很清楚,現在最怕的就是對方給一句看似熟悉的話,自己就下意識往記憶裡找答案。
一找,就等於開始補。
不要補全。
它會順著空白進來。
這句提醒幾乎立刻釘回腦子裡。
於是林川什麼都沒回,隻是盯著衣櫃下那條縫,握著筆的手一點點收緊。
縫後的聲音安靜了兩秒。
然後,又輕輕響起。
你上去過了。
你看見門了。
怎麼還是想不起來。
這一句比剛才更危險。
因為它把四零四,隱藏走廊,和他的記憶缺口直接連在了一起,幾乎就是在逼著他承認,自己確實忘掉了一個本來該記得的人。
如果順著這句話往下走,最容易得出的結論就是。
櫃底這東西,也許本來就在三零二裡。
甚至本來就認識自己。
可林川硬是壓住了這種下意識的連線衝動。
他沒有看縫,而是低頭,在紙上迅速寫下新的三句。
櫃底先開口
先開口者不先認
像認識我也不先認
寫完以後,他立刻用鏡片照了一遍。
穩定。
沒有變。
這一次,他沒有停,而是繼續補了一句更直的。
我想不起來的人
預設不可信
寫完後,他心裡才真正穩了一點。
縫後的聲音卻像一點也不急,甚至輕輕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三零六裡紅裙女人穩得發冷的笑。
也不是四零六門後中年男人那種壓著什麼的笑。
更像一種很淡的無奈。
你現在倒是學會了。
這句話一出來,林川背後的寒意又重了一層。
因為這說明對方不隻是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
還知道他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
這個詞今晚已經出現太多次了。
以前住過三零二。
以前會從門縫塞紙條。
以前認識某個不該忘的人。
所有東西都在把他往一個結論上推。
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裡。
而櫃底這聲音,現在正是想借這股已經越來越濃的推力,讓他自己把那個答案認下來。
林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看那條縫後那隻若隱若現的手指輪廓,而是先把注意力轉回屋裡整體。
桌床過道盡頭那段不屬於三零二的地磚延伸還在。
衛生間裂開的布後,鏡麵裡那條隱藏走廊也還在。
而現在,衣櫃下多了一條能說話的縫。
三零二內部已經不隻是被疊門。
它正在被不同的房間從不同方向一點點擠進來。
四零四借鏡子。
四零六借衣櫃下的縫。
那四零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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