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種認門和認主的汙染繼續加深，那到了夜裡，門外來敲三零二的人，會不會不隻是把這裡認成自己的房間。
而是把裡麵的住戶，也認成他們該帶走的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林川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因為這比單純認錯門更糟。
門錯了，還隻是位置偏了。
可如果連門裡的人都被認錯，那門外那些已經被汙染的住戶，很可能會帶著完全真實的情緒和理由，拚命要把門裡的人拖出去。
認門。
認主。
認領。
林川腦子裡這幾個詞緩緩串到一起，心裡一點點發沉。
他立刻低頭，在紙上補了一行。
認門可能繼續發展為認人
門外人可能將門內住戶視為自己房間的一部分
或視為自己應接回的人
寫完後，他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
夜裡若有人以熟識口吻要求接人
不開
不回應
不爭辯
寫完這一頁，林川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現在已經不是單純守門的問題了。
而是要守住自己的判斷，守住房間的歸屬感，還要防著門外那些被汙染以後，連帶著把住戶關係一起認錯的人。
三零二這扇門，正在從一扇普通的租住房門，變成某種不斷被別的東西投影，疊加，爭奪解釋權的介麵。
而到了夜裡，這種爭奪大概率會更嚴重。
林川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五點四十二。
離真正的黑夜越來越近了。
窗外的光已經徹底灰下來，後巷裡的垃圾桶和汙水反出來的光都像蒙著一層臟霧。屋裡也開始顯得更暗，桌上的檯燈一開，整間房反而更像被困在一個小而發黃的光圈裡。
他沒有浪費時間，繼續做準備。
這一次，他準備的是應對門外人的說辭。
不是為了回話。
而是為了防止自己在聽見某些話時，下意識動搖。
他重新抽出一張紙，在上麵分開寫下幾類最可能出現的門外話術。
第一類
認錯房間型
比如這是我的房間
你住錯了
開門讓我回家
第二類
熟人接引型
比如我是來接你的
跟我回去
你本來就該住這裡
第三類
補全記憶型
比如你忘了
你之前來過
你本來就認識我
第四類
求救誘導型
比如我認錯門了
幫我一下
我快不行了
寫完這四類後，林川盯著紙麵想了幾秒，又在最下方加了一句。
以上全部預設不可信
除非白天已被紙麵確認並多重驗證
寫完之後，他把這張紙也貼在桌前。
不是怕自己不知道這些套路。
而是怕真到夜裡，門外有人用某種極其貼近記憶和情緒的方式說出來時，自己會有那麼一瞬間忘了現在的判斷。
做完這些，他又去看了看衣櫃上層藏進去的第二份記錄紙，確認還在。
沒有多出來的字。
沒有被翻動。
這讓他心裡稍微安了一點。
至少目前為止，藏起來的那份記錄還比桌上的穩定一些。
剛把櫃門關上，外麵走廊裡忽然又響起腳步聲。
這次不是急促的，也不是慌亂的。
而是很輕，很慢，像有人拖著沒什麼重量的身體，一步一步從樓梯口往三樓深處走。
林川神經立刻繃緊，快步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往外看。
不是剛才那個寸頭男人。
是前台老太太。
她不知什麼時候上了三樓，手裡還拿著那本舊冊子，正一步一步往這邊走。她走得很慢，枯瘦的身體在昏黃燈光裡拉出細長影子，整個人看著像一截會動的舊木頭。
奇怪的是，她沒有看房門。
而是一邊走，一邊低頭在冊子上寫著什麼。
等走到三零二門前時，她才終於停下。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林川這扇門。
林川心裡微微一沉。
她知道自己在裡麵。
可老太太沒有敲門，也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門口盯著門牌看了兩秒，隨後用那支筆在冊子上又劃了一下。
然後，她慢慢轉頭，看向三零三。
再寫一筆。
接著，看向三零六。
又寫一筆。
像在清點什麼。
又像在確認哪幾扇門，已經開始出問題。
林川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幾秒後，老太太終於開口了。
聲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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