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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別來救我,我已身在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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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的江城第三紡織廠,在詭異降臨前就倒閉了十年。巨大的廠房裏,織布機生鏽成廢鐵,棉絮灰塵積了厚厚一層,破碎的窗戶透進昏黃的光,照出空氣中飛舞的塵屑。

現在,這裏成了“瘋人院”的訓練場。

上午八點,一百個人站在空曠的廠房中央,被分成了十個小隊,每隊十人。隊長的任命很隨意——林風按照第一印象隨便指了十個,王明會計是其中之一,因為他抱著算盤的樣子看起來“很能算賬”。

“第一週訓練,目標就一個:活下來。”林風站在一個生鏽的織布機頂上,俯視著下麵的人,“不是讓你們練體能,練格鬥,那些守門人會教。我要你們練的,是怎麽在規則裏找樂子,怎麽在絕境裏發瘋,怎麽在詭異麵前,比它更不像人。”

下麵一片死寂,隻有銀發少年“鑰匙”輕輕摩挲著斷戒的聲音。

“訓練分三個階段。”林風跳下織布機,走到人群前,“第一階段,認識自己。每個人都要搞清楚,你的‘瘋’是什麽。是會計的算盤,是環衛工的掃帚,是廚子的舌頭,還是什麽別的。第二階段,認識隊友。你的瘋要和別人的瘋配合,一加一要大於二,最好是大於一百。第三階段,認識敵人。我會讓守門人抓幾隻低階詭異過來,活的,關在籠子裏,你們要去和它們‘交朋友’。”

人群裏有人倒吸涼氣。

“交、交朋友?”

“對。”林風咧嘴笑,“怎麽,怕了?怕就現在滾,還來得及。”

沒人動。

“很好。”林風拍拍手,“現在,第一階段開始。十個小隊分散,找塊地方,把自己最瘋的一麵亮出來。互相看,互相學,互相吐口水也行。下午三點,我要看到成果。”

人群散開,像水滴滲進沙地,很快消失在廠房的各個角落。

林風走到廠房二樓的辦公室,從破窗戶往下看。下麵,十個小組已經開始各自的“瘋”。

第一組,王明那隊。王明坐在地上,把算盤攤在麵前,其他九個人圍著他,報數字。

“我昨晚夢見我死了七次。”一個中年女人說。

“七次。”王明撥動算珠。

“我早上吃了三塊壓縮餅幹,拉肚子拉了五次。”一個胖子說。

“五。”算珠又動。

“我左手小拇指的指甲長得比右手快零點三毫米。”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說。

王明停住,抬頭看他:“你怎麽知道的?”

“我用遊標卡尺量的,每天量三次,持續了兩年。”年輕人認真地說,“詭異降臨後停了,但我記得資料。”

王明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低頭,繼續撥算盤:“零點三毫米,換算成標準生長速度偏差是……”

第二組,張桂花那隊。環衛工大媽正帶著隊員“打掃”廠房。不是真打掃,是模擬。她讓每個人想象自己麵前有一片垃圾,然後用掃帚“掃”。有人掃得認真,有人掃得敷衍,但張桂花一個個糾正。

“不對,你掃得太輕了!垃圾會飛起來!”她對一個年輕人吼,“要用力,要有節奏,要像在打拍子!”

她示範,大掃帚在空中劃出弧線,嘴裏哼著不知名的調子。掃過的地方,灰塵真的被某種力量推開,露出一片幹淨的地麵。

第三組,廚子那隊。胖子不知從哪搞來一口大鍋,架在幾塊磚頭上,下麵生著火。鍋裏煮著一鍋黑乎乎的糊狀物,冒著詭異的泡泡,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氣味——像臭襪子、爛水果和某種化學藥劑混合的味道。

“來來來,嚐嚐。”胖子用勺子舀起一勺,遞給隊員,“這是用規則殘渣、恐懼情緒和一點點希望熬的湯。喝下去,能短暫看見‘味道的顏色’。”

一個膽大的隊員接過,閉眼灌下去。三秒後,他睜開眼,瞳孔放大:“我……我看見我死了,在三天後,被一隻長滿手的怪物撕碎……味道是……麻辣的,後勁很足。”

“對了!”胖子一拍大腿,“死亡的味道就是麻辣的!但不夠純,你看到的可能是個假死。來,下一個!”

第四組,鑰匙那隊。銀發少年一個人坐在角落,其他九個人圍著他,但不敢靠近。他隻是摩挲著斷戒,異色的眼睛盯著虛空,嘴唇無聲地翕動,像在跟誰說話。

“他在幹什麽?”一個隊員小聲問。

“不知道。但我覺得……冷。”另一個隊員抱緊胳膊。

鑰匙突然抬頭,看向問話的人,那雙藍金異瞳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團鬼火。

“你身上有‘線’。”他輕聲說,“黑色的,很細,從你後腦勺連出去,連到……廠房外麵。有人在看著你。”

那人臉色煞白,猛地回頭,但窗外隻有空蕩蕩的廢墟。

第五組,第六組,第七組……

林風一個個看過去,嘴角勾起一絲笑。

是群瘋子。但瘋得有意思。

“隊長。”蘇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走上二樓,手裏拿著平板電腦,“訓練物資清單,你看一下。另外,趙銘那邊問,什麽時候可以開始第二階段訓練——他們抓了三隻C級詭異,關在特製的籠子裏,但關不了太久,那些東西在消耗籠子的能量。”

“明天下午。”林風說,“讓他們再加固一下籠子。另外,讓醫生準備點鎮定劑和急救裝置。這群瘋子第一次見詭異,不定能幹出什麽事來。”

“明白。”蘇晴頓了頓,看向樓下,“你覺得……他們能行嗎?”

“不知道。”林風實話實說,“但總比那些‘正常人’行。正常人看見詭異,第一反應是逃,是躲,是等死。瘋子看見詭異,第一反應可能是……跟它聊天,或者問它要不要一起跳舞。”

蘇晴笑了,很淡的笑,但眼裏有光。

“對了,”她想起什麽,“蘇晨那組,在廠房最裏麵那個倉庫。你要不要去看看?他好像……在嚐試用對講機聯係什麽。”

林風點頭,兩人下樓,穿過空曠的廠房,走到最深處的一個小倉庫。門虛掩著,裏麵傳來電流的雜音,和壓抑的交談聲。

推開門,倉庫裏很暗,隻有一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蘇晨那組十個人圍成一圈,中間擺著那個破舊的對講機。蘇晨蹲在對講機前,戴著耳機,手指在調頻旋鈕上緩慢轉動。

“有聲音嗎?”一個隊員小聲問。

“有雜音……很多雜音……”蘇晨閉著眼,眉頭緊皺,“像很多人在說話,但聽不清……等等,這個頻率……”

他停下轉動,對講機裏傳出一段清晰些的電流聲,然後是一個斷斷續續的、像被水淹沒的聲音:

“……救……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誰……在……外麵……”

蘇晨的手指在抖,但他穩住,按下通話鍵,用盡量平靜的聲音說:“這裏是江城守夜人,報出你的位置,重複,報出你的位置。”

對講機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更清晰了些,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我不知道……我在……一片黑裏……有很多影子……它們在爬……在哭……”

“你叫什麽名字?周圍有什麽特征?”

“我……我叫李想……我是城南高中的學生……那天放學,我抄近路回家,穿過棚戶區……然後就迷路了……天黑了,影子活了……它們追我……我躲進一個地下室……門關了,出不去了……”

蘇晨快速記錄,同時問:“地下室有什麽?”

“有……有舊傢俱,有生鏽的自行車,有……一麵鏡子。很大一麵鏡子,占了整麵牆。我不敢看鏡子,但鏡子自己在動……裏麵有人在看我……”

“待在原地,盡量保持安靜,我們——”

對講機突然炸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像金屬摩擦。然後那個聲音變了,變成一種扭曲的、尖利的、不像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不!別來!它在騙你!那不是李想!那是——”

聲音戛然而止。

對講機陷入死寂,隻有平穩的電流白噪音。

倉庫裏鴉雀無聲。有人臉色發白,有人冒冷汗,蘇晨的手僵在通話鍵上,指節發白。

“它在騙你。”林風走進來,聲音平靜,“回響的一種。模仿被困者的聲音,引誘救援者進入陷阱。你剛才差點給它開了‘門’。”

蘇晨猛地抬頭,看見林風,臉色更白了:“隊長,我……”

“不怪你。”林風走到對講機前,蹲下,看著那個老舊的裝置,“但你得學會分辨。真正困在回響裏的人,聲音會有‘迴音’,會有延遲,會像從很深的水底傳來。而詭異模仿的聲音,太‘清晰’了,太‘及時’了,像在耳邊說話。”

他接過對講機,調到一個完全不同的頻率,按下通話鍵:

“喂,那邊有人嗎?有活人吱一聲,有死人咳嗽一聲,有不人不鬼的唱首歌。”

對講機裏靜了三秒,然後傳來一陣……笑聲。

不是人的笑聲,是很多人的笑聲疊在一起,男女老少,但笑聲是同步的,像一個人用不同的聲線在笑。笑聲裏帶著惡意,帶著嘲諷,帶著某種饑餓感。

“吱——”林風對著對講機發出一聲老鼠叫。

笑聲停了。

“咳咳。”他又咳嗽兩聲。

對講機裏傳來一聲遲疑的、模仿的咳嗽。

“來,跟我唱。”林風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唱,用荒腔走板的調子: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

對講機徹底死寂了。

林風關掉對講機,扔回給蘇晨。

“記住,詭異是規則,規則喜歡秩序,喜歡邏輯,喜歡‘合理’的互動。你問它位置,它給你編一個。你讓它報名字,它編一個。但如果你做不合理的事——比如在求救頻道裏唱兒歌——它的邏輯就會卡殼,因為它不知道怎麽回應。”

蘇晨愣愣地點頭,其他隊員也若有所思。

“繼續練。”林風站起來,“但記住,除非你確定對麵是真人,否則別給任何承諾,別暴露任何資訊,別順著它的話說。詭異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讓你相信,它是人。”

他轉身走出倉庫,蘇晴跟在後麵。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蘇晴低聲問。

“半真半假。”林風說,“詭異確實會模仿,但有些回響裏困著的,確實是人。隻是救他們的方法,不是對話,是破壞規則本身。但蘇晨他們現在還沒那個能力,知道太多反而危險。”

“那如果……真的有人困在裏麵呢?”

“那就希望他們能撐到我們去救。”林風頓了頓,“或者,希望他們已經瘋了,瘋到詭異覺得沒意思,放他們一馬。”

訓練繼續。

第一天,有人抱著算盤算了一整天概率,算到自己會在第七天訓練中因為左腳絆右腳摔死的可能性是0.7%。

第二天,有人用掃帚“掃”出了一幅完整的地圖——是城南死區的能量流動圖,雖然粗糙,但能看見幾個明顯的“節點”。

第三天,有人喝了廚子熬的十八種“情緒湯”,最後抱著垃圾桶吐了半小時,但吐完之後,他說他能“嚐”出別人三天內吃過的食物。

第四天,鑰匙終於開口,教隊員如何感知“線”。雖然沒人能像他那樣看見,但有人能感覺到“溫度”——恐懼的線是冰的,瘋狂的線是燙的,而鑰匙身上的線,是“空”的,像不存在。

第五天,林風把三隻C級詭異放出來了。

不是真的放,是關在特製的、透明的能量籠裏,搬到廠房中央。三隻詭異,一隻“影噬”,一隻“回響”,一隻“低語者”。

“今天的目標,”林風指著籠子,“和它們交朋友。不用怕,籠子很結實,它們出不來。你們要做的,是找到和它們‘溝通’的方法。不用語言,用你的‘瘋’。”

一開始沒人敢靠近。三隻詭異在籠子裏躁動不安,影噬在籠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回響在模仿各種聲音——哭聲,笑聲,敲門聲,甚至有人叫“媽媽”的聲音。低語者最安靜,隻是趴在籠底,嘴裏不斷吐出意義不明的音節,但那些音節鑽進耳朵,會讓人頭暈,惡心,產生幻覺。

第一個上前的是王明會計。他抱著算盤,走到影噬的籠子前,蹲下,開始撥算盤。

“你,影噬,成熟期,C級,威脅指數37。”他一邊撥一邊說,“籠子能量剩餘89%,預計可關押時間72小時。你現在很焦慮,因為籠子在吸收你的能量。你想出來,想吃人,想回到黑暗裏。”

影噬不動了,貼在籠壁上,那團模糊的影子似乎“盯”著他。

“我們來做個交易。”王明說,“我放你出來一分鍾,你回答我三個問題。同意就晃一下,不同意就晃兩下。”

影噬的影子邊緣波動了一下。

“很好,第一個問題:你從哪裏來?”

影子劇烈扭動,在籠壁上“畫”出一個圖案——一個黑色的漩渦,漩渦中心有一道裂縫。

“第二個問題:你吃什麽?”

影子再次扭動,這次“畫”出一個人形,然後人形被影子包裹,融化。

“第三個問題:你怕什麽?”

影子停了很久,然後開始瘋狂地、無規律地扭動,像在抽搐。它“畫”不出任何圖案,隻是亂抖,最後縮成一團,貼在籠子角落,不動了。

“它怕……無法理解的東西。”王明站起來,走回隊伍,“比如我的算盤,比如會計,比如數學。在它的邏輯裏,恐懼應該導致逃跑,逃跑導致死亡,死亡導致食物。但如果我們不恐懼,反而跟它做交易,它的邏輯鏈就斷了,它不知道該怎麽辦。”

第二個上前的是張桂花。她走到回響的籠子前,舉起掃帚。

“安靜點。”她說,然後開始掃——掃籠子周圍的空氣。

掃帚劃過,空氣中那些被回響模仿的聲音,真的淡了一些。敲門聲慢了,哭聲輕了,叫“媽媽”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

“你們這些聲音啊,都是垃圾。”張桂花一邊掃一邊說,“該扔的扔,該埋的埋,堆在這裏,占地方,還臭。”

她越掃越快,掃帚在空中劃出殘影。回響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後隻剩下一聲輕輕的、像歎息的尾音,然後徹底消失。

籠子裏的回響,那個沒有固定形態的、像一團霧氣的存在,縮成一小團,靜靜地懸浮著,不動了。

“掃幹淨了。”張桂花收起掃帚,拍拍手,“下一個。”

第三個是鑰匙。他走到低語者的籠子前,什麽也沒做,隻是站著,用那雙異色的眼睛看著籠子裏的東西。

低語者突然劇烈掙紮起來。它撞向籠壁,發出無聲的嘶吼,嘴裏吐出的音節變得混亂、尖銳、像慘叫。它“看”著鑰匙,準確說,是看著鑰匙手裏的斷戒,像看見了天敵。

“你認識這個。”鑰匙舉起斷戒,聲音平靜。

低語者停下掙紮,緩緩後退,縮到籠子最遠的角落,身體在顫抖。

“你是從‘門’那邊來的。”鑰匙說,“你是‘母親’的造物。你被派來收集恐懼,準備迎接‘母親’降臨。”

低語者沒有回應,但它的顫抖更劇烈了。

“回去告訴她。”鑰匙的聲音冷下來,“我逃了,我不會回去。如果她敢來,我會用這把斷掉的鑰匙,把她的門,永遠鎖死。”

他轉身離開,低語者在籠子裏瘋狂撞擊,但籠子紋絲不動。

訓練繼續。其他隊員陸續上前,用自己的方式“溝通”。有人對詭異講笑話,有人跳舞,有人背圓周率,有人甚至試圖和詭異玩石頭剪刀布——雖然詭異不會出拳,但那個隊員自己玩得很開心。

到傍晚,三隻詭異都“蔫”了。影噬縮在角落裝死,回響徹底靜音,低語者趴在籠底,像一灘爛泥。

“看來交朋友很成功。”林風拍拍手,“明天,第二階段訓練結束,開始第三階段:實戰。我會帶你們去黃色區域,清理一些小怪。但今天,收工前,有件事——”

他話沒說完,倉庫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喊叫:

“隊長!快過來!”

是蘇晨的聲音。

林風臉色一變,衝向倉庫。蘇晴和幾個隊員跟在後麵。

倉庫裏,蘇晨蹲在對講機前,臉色慘白,手指在發抖。對講機開著,裏麵傳出一個聲音——

是陳默的聲音。

清晰,穩定,但……不對勁。

“……哥,是你嗎?我聽到你了……我在門裏,門開了,我進來了……這裏好亮,好白,像醫院……不對,像天堂……”

聲音停頓,傳來一陣輕微的笑聲,很輕,很柔,但讓人起雞皮疙瘩。

“……媽也在這裏。她說她一直在等我,等我回家。哥,你也來,好不好?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蘇晨的手在抖,但他死死按住通話鍵:“陳默,你在哪?具體位置!”

“……位置?”陳默的聲音帶著困惑,“我就在……家裏啊。我們的家,江城,城南,老房子……你記得嗎?後院有棵枇杷樹,小時候我總爬上去摘,摔下來,你揹我去醫院……”

“陳默,聽我說,你現在很危險,那不是真的——”

“危險?”陳默笑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不危險,哥,這裏很安全。媽在做飯,爸在看報紙,我在寫作業……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和……詭異降臨前一樣……”

他的聲音突然低下來,變成耳語:

“哥,別來救我。”

“我已經是門的一部分了。”

“如果你來,我會……殺了你。”

“因為媽說,不聽話的孩子,要受到懲罰。”

“而我……不想懲罰你。”

“所以,別來。”

“求你了。”

通話切斷。

對講機裏隻剩電流的嘶嘶聲。

倉庫裏死一般寂靜。蘇晨癱坐在地,對講機從手裏滑落,摔在地上,電池蓋崩開,滾出兩節生鏽的電池。

林風蹲下,撿起對講機,檢查頻率。是一個完全陌生的頻段,不在守門人的記錄裏,甚至不在常規的無線電波段裏。

是“門”的頻率。

蘇晴扶起弟弟,低聲安慰。其他隊員站在門口,臉色凝重。

林風站起來,看向倉庫外,天色已暗,廠房裏亮起了應急燈,昏黃的光在灰塵中投出長長的影子。

“隊長,”蘇晨抬起頭,眼睛通紅,“陳默他……還活著嗎?”

“不知道。”林風實話實說,“聲音是他的,但說話的不是他。他被‘門’同化了,變成了規則的一部分。他說的‘媽’,不是他真正的母親,是‘母親’——那個苗圃的管理員。”

“那我們現在……”

“計劃不變。”林風說,“明天,第三階段訓練。一週後,我們去城南死區。”

“去救他?”

“去找門。”林風轉身,走出倉庫,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裏回蕩:

“然後,把它砸了。”

夜色漸深,訓練場安靜下來。隊員們陸續回臨時宿舍休息,廠房裏隻剩值夜的人,和籠子裏那三隻蔫掉的詭異。

林風沒睡,他爬上廠房最高的屋頂,坐在生鏽的鋼梁上,看著南方的夜空。

城南的方向,天空是暗紅色的,像一塊永遠不會癒合的傷疤。在那片紅色深處,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蠕動,在生長,在等待。

手指上的白色紋路,在夜色中微微發亮。

像在呼應著什麽。

像在提醒他:

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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