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綠江。
這條將兩個國家隔開的界河,此刻正處於一年中最寒冷的季節。
江麵被厚厚的冰層封死,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哪裡是岸,哪裡是水。
但在靈界的視野裡,這片死寂正在被徹底撕碎。
黑色的霧氣從江對岸的密林裡鑽出來,這些霧氣不是散亂的煙,它們有明確的建製,有森嚴的等級。
那是幾十萬個影子在移動,軍靴踩在凍實的雪地上,發出格嘰格嘰的響聲,這種聲音匯聚在一起,震得江邊的積雪簌簌下落。
這些黑霧的最前端,是整整十七麵旗子。
這些旗麵被硝煙燻得發黑,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
星條旗在風裡狂跳,旁邊擠著米字旗、楓葉旗和印著袋鼠的布條。
每一麵旗子底下都站著密密麻麻的亡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庫全,.任你選 】
他們穿著五十年代款式的羊毛大衣,脖子上圍著已經變了顏色的圍巾,鋼盔低壓,遮住了那一張張慘白且沒有生氣的臉。
這些亡靈手裡端著的是M1加蘭德步槍,這種在博物館裡靜靜躺著的武器,此時槍管散發出幽綠色的靈火。
在他們身後,巨大的謝爾曼坦克正在冰麵上緩慢轉向,履帶碾壓著浮冰,機件摩擦出的聲音讓人牙根發酸。
這些鋼鐵怪物噴吐著腥臭的鬼氣,炮塔在左右巡視,搜尋著活人的精氣神。
天空中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大群的F-86佩刀式戰機在雲層裡鑽進鑽出,引擎聲沙啞,聽著像是一個垂死之人在咳嗽。
B-29轟炸機沉重的機身在雲端若隱若現,它們不再是由鋁合金打造,而是用戰場上的怨念捏成的黑色骨架。
機翼下掛載的那些圓滾滾的炸彈,表麵燃燒著地獄的硫磺火。
這就是被西方教廷用邪術從土裡摳出來的聯合國軍。這群幾十年前死在異鄉的倒黴鬼,帶著未散的執念和對失敗的不甘,重新集結成了這個世界上最龐大的亡靈兵團。
「為了自由!為了上帝!」
一個騎著骷髏戰馬、戴著墨鏡叼著菸鬥的五星上將虛影,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他是這支亡靈大軍的指揮官,那個曾經叫囂著要在聖誕節前回家,結果被打得灰頭土臉的麥克阿瑟。
當然,這並不是真正的麥克阿瑟靈魂,而是西方教廷利用那場戰爭的怨念凝聚出來的一個戰爭幻影。
「士兵們!」麥克阿瑟揮舞著手裡的指揮棒,指著江對岸那片沉寂的土地,「七十年前,我們因為該死的天氣和那群不要命的瘋子輸掉了戰爭。但今天,上帝給了我們第二次機會!」
「看看對麵!那是現在的龍國!他們富裕了,他們穿得暖了,但也變得軟弱了!他們不再是那些能在雪地裡潛伏三天三夜的戰士,他們是一群隻會刷手機的綿羊!」
「跨過這條江!把我們的旗幟插在他們的首都!洗刷當年的恥辱!」
吼——!!!
數十萬亡靈發出了震天的咆哮。那聲音化作實質的聲波,衝擊著江麵上的空間壁壘。
749局東北分部的監控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監測儀器都在發出悽厲的尖叫,紅色的報警燈閃爍得頻率快到了極致。那是一種要把人逼瘋的節奏。
「報告!鴨綠江一線檢測到極高能級靈異反應!數值……數值無法測算!已經超過了禍國級的上限!」監測員的聲音都在發抖。
林振國死死盯著大螢幕上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紅點,臉色鐵青。
「這是全麵入侵……這是要把當年的那場仗再打一遍嗎?」林振國一拳砸在桌子上,「通知總部!請求酆都支援!這不是我們常規手段能應付的!這他媽是幾十萬正規軍!」
「局長,我們的常規部隊能看見它們嗎?」
「看不見!這纔是最要命的!」林振國咬著牙,「這是一場靈界的戰爭。它們會直接穿過我們的物理防線,攻擊我們的國運,攻擊我們的人心!一旦讓它們跨過江,龍國的國運就會被斬斷,到時候天災人禍不斷,我們就真的完了!」
畫麵裡,江麵上的那一輛先頭謝爾曼坦克,巨大的履帶已經壓過了江心的紅線。
麥克阿瑟在冰麵上狂笑。指揮棒重重落下。
「前——進!」
就在這個瞬間,整個鴨綠江兩岸突然變了。
那種原本呼嘯的風聲消失了,坦克引擎的咳嗽聲也沒了,甚至是那幾十萬亡靈的嚎叫,都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厚重到了極致的威壓硬生生給按回了嗓子眼裡。
那種靜,讓人覺得耳朵在嗡鳴。
江對岸的那些連綿起伏的雪堆,那些原本以為隻是自然景觀的小山包,此時發出了哢嚓哢嚓的聲響。
積雪開始向下滾落。
那些雪包動了。
一雙雙被凍得發黑的手,慢慢從厚厚的雪層底下伸了出來。緊接著,是那些被白布包裹著的、早已和冰雪融為一體的棉帽子。
一個。
十個。
百個。
整整一個連的戰士,從冰層底下直起了腰。
他們的麵板是一種接近岩石的青紫色,眉毛和睫毛上全是透明的冰渣子。
他們的姿勢依舊保持著那個年代最標準的戰鬥位。
有的趴在冰坑裡,槍托死死抵著肩膀;有的單膝跪地,手雷的拉環已經套在了指頭上。
他們在這片凍土下,已經守了整整七十年。
這些戰士沒說話,也沒有露出任何恐怖的表情。
他們隻是靜靜地站起來,拍掉身上積存了幾十年的雪粉。
那一張張年輕的、堅毅的臉龐,在冬日的陽光下,顯現出一種如同神明般的莊嚴。
不僅僅是這裡。鴨綠江沿線的每一座山頭,每一片密林,都有白色的影子在甦醒。
那是一支支被打散又重新凝聚的連隊,是一麵麵染滿了血、卻從未倒下的紅旗。
麥克阿瑟的笑容僵在了那張透明的臉上。
他看著眼前這群從雪裡爬出來的幽靈,那雙隻有磷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
這種恐懼是刻在那種戰爭幻影的核心裡的,那是幾十年前那些活著的瘋子留下的心理陰影。
「不,這不可能。這都過去多少年了。他們怎麼還在。」麥克阿瑟的聲音有些發虛,他在冰麵上後退了一步。
這時候,在兩岸群山的迴響中,在每一個戰士的靈魂深處。
嗚——噠噠——噠——
那聲音並不洪亮,甚至因為金屬被凍得太久而帶著一點點沙啞。那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銅號吹出來的調子,沒有靈力的加持,也沒有係統的輔助。
但這聲音一響,漫天的黑霧直接被撕開了一道金色的口子。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十七國亡靈,像是在那一瞬間被施了定身法,整齊劃一地停住了腳步。那些天上的轟炸機,被這一聲號子震得機翼亂顫,甚至有幾架直接失去了平衡。
這號聲,他們聽過。
在那座長滿鬆樹的山嶺上,在那個血肉橫飛的清晨,在這種聲音響起來的時候,就意味著那些不要命的、拿著鐵鍬和刺刀的戰士,要開始衝鋒了。
那是他們做了七十年的噩夢。隻要這聲音還在,那道門,他們就永遠進不去。
衝鋒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