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霧散了,因為沒東西可遮掩了。
大英博物館那兩扇著名的銅門敞開著,穿堂風在空蕩蕩的展廳裡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替那些曾經的主人哭喪。
除了牆皮和地板,這裡比剛裝修完的毛坯房還要乾淨。
查爾斯癱坐在泥濘的河岸邊,看著那支吃水線深得嚇人的艦隊緩緩掉頭,駛向英吉利海峽的另一端,連憤怒的力氣都沒了。
「他們去哪了?」皮埃爾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瑪格麗特夫人用那隻剩下半截的手帕擦著臉上的泥水,眼神呆滯地望著南方:「那個方向是高盧雞。」 找書就去,.超全
……
海峽對岸,浪漫之都巴黎。
警報聲在這個深夜響徹全城,卻不是因為空襲,而是因為那股順著塞納河逆流而上的龐大陰氣。
原本在香榭麗舍大街上漫步的情侶們驚恐地發現,路邊的梧桐樹葉在幾秒鐘內全部枯黃凋落,著名的艾菲爾鐵塔下,那一池子觀賞水瞬間結成了黑冰。
霍去病騎在烏騅馬上,馬蹄並沒有踩在水麵上,而是踏著巴黎著名的石板路。
在他身後,八百大漢鐵騎並未衝鋒,而是慢悠悠地溜達著,那眼神就像是進了自選超市的顧客,對周圍那些充滿異域風情的建築指指點點。
「大帥,這鐵架子看著甚是礙眼。」
一名副將勒住馬韁,手裡拎著馬鞭,指著那座高聳入雲的艾菲爾鐵塔,「這玩意兒尖嘴猴腮的,立在城裡頭跟根刺似的。看這造型,不像是住人的,倒像是某種還沒完工的烽火台。要不,末將帶幾個兄弟把它給拆了?那幾根大鐵柱子若是熔了,能打不少好兵器。」
霍去病嘴裡叼著一根從路邊麵包店順來的法棍,哢嚓咬了一口,眉頭緊鎖:「這洋人的乾糧太硬,費牙。至於那鐵架子……」
他抬頭瞥了一眼那座舉世聞名的地標,又看了看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羅浮宮,嚥下嘴裡的麵包屑:「洛家妹子在船上的時候特意交代過,咱們這次出來是來要帳的,不是來搞拆遷辦的。雖然我也覺得這鐵架子醜了點,但畢竟是人家家裡的擺設。除非……」
少年將軍那雙狹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手掌按在了腰間的漢劍柄上,「除非他們不給。」
話音未落,遠處那座恢弘的宮殿大門緩緩開啟。
沒有抵抗,沒有法師團,更沒有召喚什麼奇怪的地下怪物。
一群穿著筆挺製服、胸口掛滿勳章的高盧雞官員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麵的那位手裡捧著一塊巨大的白色絲綢,那不是手帕,那是一麵做工考究繡著金邊的白旗。
而在他身後,幾百名工作人員正推著裝滿防震泡沫的小車,車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個個貼好標籤的箱子。
那名官員走到霍去病馬前,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紳士禮,臉上掛著一種名為識時務者為俊傑的坦然微笑,用甚至有些蹩腳的中文說道:
「尊敬的東方將軍,歡迎來到巴黎。我們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清單上的所有物品,甚至包括那些在楓丹白露宮未展出的藏品。另外,為了表示我們的誠意,我們還特意為您打包了十二生肖獸首中的那兩個流浪在外的兄弟。」
霍去病愣住了。
他那隻準備拔劍的手僵在半空,嘴裡的半截法棍差點掉地上。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那群躍躍欲試、準備大幹一場的漢家兒郎,又看了看眼前這幫配合得不像話的洋人,隻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們……不打一下?」霍去病試探著問道,「哪怕象徵性地罵兩句也行啊。你們這樣,顯得我很沒麵子。」
那官員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將軍說笑了。既然是物歸原主,何必動刀動槍?再說了,我們這邊的古蹟比較脆弱,經不起您那種,嗯,藝術性的拆遷。」
這時,塞納河上傳來汽笛聲。大明寶船那巨大的船頭撞破了夜色,停靠在河畔。
洛璃站在船頭,看著岸上那堆積如山的箱子,又看了看那麵白旗,樂得直拍欄杆:「戚叔叔!你看我就說吧!這高盧雞人就是講究!」
戚繼光從船艙裡鑽出來,手裡還提著那根沒見過血的破魔錐,一臉的欲求不滿:「這就完了?某家連熱身都沒做完。這幫人骨頭怎麼這麼軟?」
「軟點好,省事兒。」洛璃大手一揮,「小的們!上岸搬東西!動作輕點,別給人家的地磚踩壞了,咱們是有素質的文明之師!」
就在大批陰兵開始忙碌地搬運那些貼著「Fragile」標籤的箱子時,霍去病騎著馬湊到洛璃跟前,指了指遠處的凱旋門。
「妹子,那個大門樓子我看也不錯,上麵雕的花挺細緻。既然他們這麼客氣,要不把那個也順回去?正好給你家那地下室換個門臉。」
那個負責交接的高盧雞官員聽到這話,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剛才那股子優雅瞬間崩塌,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那個……那個真的不能搬!那是焊在地上的!」
洛璃瞥了一眼那個嚇得發抖的官員,噗嗤一笑,從兜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進那人手裡:「逗你玩呢。我們隻拿屬於我們的。至於那門……留著給你們紀唸吧,畢竟除了這門,你們也沒剩啥能吹的了。」
在那官員感激涕零的目光中,裝載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
那一夜,塞納河畔的咖啡館裡,很多深夜未眠的巴黎市民都看到了一幕奇景:一群穿著古代鎧甲的東方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幅幅國畫、一件件瓷器搬上那艘懸浮在河麵上的巨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