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的水位今天似乎比往常高了幾分,那是幾千艘幽冥戰艦吃水排開浪湧的結果。
那幾個懸浮在空中的天使終於動了。
為首的一個有著六隻翅膀,手裡握著一把燃燒著白色聖炎的長劍。他並沒有臉,麵部是一團模糊的光暈,但這並不妨礙他用那高高在上的語調向下方喊話。
「東方的亡靈,這裡是神聖的土地,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退回深淵去,否則聖光將淨化你們的罪孽。」
聲音像是經過了混響處理,帶著迴音,在大本鐘和倫敦塔之間來回激盪,震得兩岸的玻璃嗡嗡作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洛璃站在大明寶船的船頭,嫌棄地掏了掏耳朵。她把手裡那個在大潤發打折時買的擴音喇叭舉了起來,清了清嗓子。
「餵?餵?聽得見嗎?那個不長臉的鳥人,你吵著我了。」
少女的聲音清脆,混著電流的雜音,雖沒有那種神聖的迴響,卻透著一股子極其真實的市井氣,硬生生把那種宏大的史詩感給破壞了個乾淨。
「你們這幫人也是有意思,當年去我們那兒搶劫的時候,怎麼不說那是神賜的土地?怎麼著,這地界還搞雙標呢?欠債還錢,拿東西還東西,這是幼兒園小朋友都懂的道理。再說了,你有本事淨化,剛才那幾艘海盜船沉底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出來撈人?合著你們這聖光還是按需分配的?」
那名六翼天使顯然沒跟這種路數的對手打過交道。他手中的聖劍光芒暴漲,背後的羽翼猛地張開,無數根潔白的羽毛化作利箭,鋪天蓋地朝著寶船射來。
「執迷不悟。那就毀滅吧。」
「戚叔叔!這鳥人玩不起,他動手了!」洛璃喊完這句,很沒義氣地往後一縮,直接躲到了那一堆堆疊放整齊的貨物箱後麵,手裡還不忘抓緊那把瓜子。
戚繼光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他單手提著那根還沒收回去的破魔錐,腳下在甲板上重重一踏。
嘭!
寶船那厚實的甲板被踩出一個淺坑,這位抗倭名將像是一枚黑色的炮彈沖天而起。他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光影特效,隻有那一身在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
「在某家麵前玩箭?你也配!也不去打聽打聽,神機營的老祖宗是誰!」
人在半空,戚繼光腰身擰轉,手中的破魔錐掄圓了就是一個橫掃。
那根沉重的寒鐵長杆撕裂空氣,帶起的風壓捲起了一道黑色的漩渦。那些看似鋒利無匹的聖光羽毛撞進這漩渦裡,甚至沒能發出一點聲響,就被絞得粉碎,變成了漫天毫無殺傷力的光點散落下來。
劈裡啪啦。
那些聖光羽毛撞在黑色龍捲風上,就像是玻璃撞上了石頭,瞬間崩碎成漫天的光點。
緊接著,戚繼光的身影直接穿透了光雨,出現在了那個六翼天使的麵前。
「這就是你們的神?太脆了!」
破魔錐帶著呼嘯的風聲,毫無花假地砸在了天使那把聖炎長劍上。
一聲脆響,那是信仰崩塌的聲音。那把號稱能斬斷世間一切邪惡的聖劍,在那根粗糙黝黑的鐵棍麵前,脆弱得像根玻璃管,直接崩成了漫天碎片。
破魔錐餘勢未消,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天使的胸口。
砰!
那一錐子的餘勢未消,狠狠抽在了天使的胸口。
沒有任何懸念,那個剛才還高高在上的六翼天使,就像是一隻被拍扁的蒼蠅,化作一道流星,直挺挺地砸進了泰晤士河裡,激起十幾米高的水花。
剩下的幾個低階天使嚇傻了,翅膀僵在半空,扇也不是,不扇也不是。
岸邊的查爾斯看著這一幕,手裡的十字架已經被他捏變了形。他的指甲深深嵌入肉裡,血順著手掌滴落在腳下的魔法陣上。
「這就是東方的力量嗎……連天使都不是對手……」皮埃爾麵如死灰,他引以為傲的皇家法師團此刻連個大氣都不敢出。
洛璃站在船頭,把瓜子皮隨手吐進河裡,對著岸上喊道:「還有能打的沒?沒有就把門開啟!我爹說了,要是讓我們自己動手拆,那不管飯啊!」
查爾斯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充滿算計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瘋狂。
「好……很好……是你們逼我的。」
查爾斯的聲音嘶啞,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一把扯掉脖子上掛著的那個被捏變形的十字架,狠狠摔在地上,還用力踩了兩腳。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造型古怪的匕首,刀柄是用人腿骨磨製的,刀刃上滿是暗紅色的鐵鏽。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把刀刃按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用力一拉。
沒有慘叫,隻有那種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
動脈血噴湧而出,但他沒有包紮,反而把流血的手腕伸向了腳下的法陣,任由那些滾燙腥紅的液體澆灌在那些乾涸的紋路上。
「皮埃爾!瑪格麗特!別在那裝死!把你們準備好的祭品都拿出來!既然上帝不管我們,那就讓魔鬼來管!哪怕把整個倫敦拖進地獄,我也不能讓他們把那些東西帶走!」
瑪格麗特夫人渾身顫抖著,那張塗滿厚粉的老臉此刻扭曲得嚇人。
她顫顫巍巍地開啟那個一直緊緊抱著的黑色鱷魚皮手包,從裡麵拿出一個貼滿了黃色符咒的水晶瓶。瓶子裡裝著灰色的霧氣,那是數百年來,他們從各個戰場上收集來充滿了怨念與殺戮**的戰魂。
皮埃爾也不再保持那種虛偽的優雅,他咬著牙,拿出了一個鑲嵌在金座上的焦黑頭蓋骨。
那骨頭上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暴虐氣息,那是屬於一位古代暴君的遺骸,雖然過去了千年,上麵的詛咒依然鮮活。
「以吾等之血,為引。」
「以萬千戰魂,為祭。」
「喚醒沉睡在歐羅巴地下的夢魘!」
「出來吧!上帝之鞭!」
三個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轟隆隆——
倫敦上空那灰濛濛的霧氣突然變了顏色,變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紅色。原本陰冷潮濕的空氣瞬間變得燥熱起來,帶著硫磺和燒焦屍體的味道。
威斯敏斯特宮的廣場地麵突然炸裂,無數道漆黑的裂縫向四周蔓延。大本鐘發出了最後一聲悲鳴,鐘麵玻璃震碎,指標瘋狂亂轉。
一股比剛才那些天使還要恐怖百倍帶著原始野蠻和純粹毀滅**的氣息,從那地底深處噴湧而出。
大地震裂,古老的建築物開始坍塌,塵土飛揚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升起。
他騎著一匹隻有骨架、眼眶裡燃燒著地獄綠火的戰馬。那馬蹄每踏一步,地麵就留下一一個個燃燒的蹄印。
騎士身形高達數十米,身披獸皮戰甲,手裡握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彎刀。
他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片虛無的黑洞,但任何人隻要看上一眼,就能感受到那裡麵透出來的貪婪與殺意。
阿提拉。
那個曾經讓整個歐洲瑟瑟發抖,讓教皇跪在馬前祈求和平的匈人王。那個被稱為上帝之鞭、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的怪物。
在這西方文明最絕望的時刻,被他的受害者後裔們,親手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