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巨艦破開黑色的海水。巨大的骨板在海浪中發出低沉的摩擦聲。
洛璃坐在甲板最前端的欄杆上。她手裡舉著那麵從小攤上買來的粉色塑料小鏡子。
她死死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的眉心處有一朵紅色的彼岸花。花瓣非常清晰。就像是從麵板底下長出來的一樣。
哪吒踩著風火輪從半空中降落下來。他手裡還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巨大獸骨。
「大小姐。你在這裡發什麼呆啊?」哪吒問。 書庫廣,.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洛璃沒有抬頭。她依然看著鏡子。
「哪吒。你以前在天庭的時候。見過這種花嗎?」洛璃問。
哪吒湊近看了一眼。
「這不就是彼岸花嗎。地府黃泉路邊上全是。不過你額頭上這朵看著比那些雜草高階多了。還會發光呢。」哪吒說。
洛璃放下鏡子。嘆了一口很長很長的氣。
「這不是發光。這是在提醒我。我可能不是我爹親生的。」洛璃說。
哪吒把手裡的獸骨扔在甲板上。獸骨發出一聲悶響。
「你說什麼胡話呢。你不是帝君親生的。那是誰親生的?」哪吒問。
「我剛纔在海底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多出來很多畫麵。」洛璃雙手抱著膝蓋。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我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紅光。那裡沒有天也沒有地。隻有一個人坐在王座上。那個人的背影和我爹一模一樣。」
哪吒撓了撓後腦勺。
「那是帝君的前世啊。陰天子。這我們都知道。」哪吒說。
「可是我看到。我就長在他的腳邊。」洛璃把頭埋進臂彎裡。「我就是一朵花。一朵每天看著他的花。哪吒。你說。如果我前世是一朵花。那我這輩子怎麼會是我爹的女兒呢?」
哪吒愣住了。他這小小的腦袋處理不了這麼複雜的倫理問題。
「這有什麼關係嘛。反正你現在是人啊。」哪吒結結巴巴地說。
「你不懂。」洛璃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得去問清楚。要是他以後不認我這個女兒了。那我的零花錢找誰要去啊。」
洛璃轉身走向巨艦的駕駛室。
駕駛室裡。洛凡正靠在寬大的椅子上閉目養神。
楊戩站在一旁。他正在向洛凡匯報剛剛統計完畢的戰利品數量。
「帝君。這次我們在歸墟海底蒐集的上古神骨足足有五萬斤。還有各類殘破的神器一百二十件。」楊戩說。
洛凡沒有睜開眼睛。
「把那些神骨全都運回江城西郊。給十殿閻羅打地基。神器讓阿娜爾去熔煉了。提純裡麵的法則力量。」洛凡說。
「遵命。」楊戩回答。
這時。駕駛室的鐵門被推開了。
洛璃低著頭走了進來。她的腳步很慢。完全沒有平時的風風火火。
洛凡睜開眼睛。他看著反常的女兒。
「楊戩。你先去甲板上盯著。」洛凡說。
楊戩看了一眼洛璃。恭敬地退了出去。他順手關上了門。
「怎麼了。誰惹咱們大小姐不高興了?」洛凡坐直身體。指了指旁邊的椅子。「過來坐下說。」
洛璃沒有去坐那張椅子。她直接走到洛凡麵前。
她抬起頭。指著自己額頭上的紅色印記。
「爹。你老實告訴我。我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洛璃問。
洛凡看著那朵嬌艷的彼岸花。眼神變得非常溫和。
「你是我女兒啊。還能是什麼。」洛凡說。
「你別騙我了。」洛璃的眼眶紅了。「我在歸墟海底都看到了。我前世是一朵花。就在你前世那個陰天子的腳邊上長著。對不對?」
洛凡點了點頭。他沒有否認。
「太上老君說你是彼岸花靈轉世。現在看來他這個老道士還是有點本事的。」洛凡說。
洛璃的眼淚直接掉了下來。
「那我豈不是個妖怪?」洛璃一邊擦眼淚一邊說。「那我跟你也沒有血緣關係。我以前以為我隻是你撿來的孤兒。好歹大家都是人。現在我連人都不是了。你以後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洛凡聽著這番清奇的腦迴路。他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啊。我很認真的!」洛璃跺了跺腳。
洛凡站起身。走到洛璃麵前。他伸手按住洛璃的肩膀。
「洛璃。你給我聽好。」洛凡說。
洛璃吸了吸鼻子。她認真地看著他。
「我不在乎你前世是花還是草。我隻知道這十幾年來。是誰每天放學回家喊我爹。是誰惹了禍要我去學校挨老師罵。是誰給我買了幾十塊錢的假煙還說是孝心。」洛凡說。
洛璃的臉紅了一下。
「我那不是零花錢不夠嘛。」洛璃小聲嘟囔。
「既然你這輩子叫了我一聲爹。那這筆因果就結下了。」洛凡捏了捏她的臉頰。「陰司的規矩你懂不懂。隻要上了我地府的戶口。天王老子來了也改不了。你生生世世都是我洛凡的女兒。」
洛璃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真的嗎?」她問。
「騙你有糖吃嗎。」洛凡鬆開手。重新坐回椅子上。「不管你覺醒了什麼記憶。你隻要記住。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誰敢動你。我就讓誰魂飛魄散。」
洛璃徹底高興了。她直接撲過去抱住洛凡的胳膊。
「爹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不會嫌棄我的!」洛璃說。
「行了。眼淚鼻涕全蹭我袖子上了。這可是顧暖暖親手縫的大氅。」洛凡嫌棄地推著她的腦袋。
「那我回頭讓她再給你做十件!反正我這個大孝女當定了。」洛璃嘻嘻哈哈地鬆開手。
父女倆的對話掃清了所有的陰霾。駕駛室裡又恢復了往日的輕鬆。
但是。在遙遠的天庭。氣氛卻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淩霄寶殿內。金色的雲霧都凝固了。
玉皇大帝端坐在高高的寶座上。臉色鐵青。
大殿中央懸浮著一麵巨大的古銅鏡。那是可以照徹三界六道的昊天鏡。
此時。昊天鏡的畫麵正定格在洛璃的臉上。
鏡子裡放大了她眉心那朵紅色的彼岸花印記。
「老君。你給朕看清楚。這就是你推演出來的那個東西嗎。」玉帝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太上老君站在階下。手裡拿著拂塵。臉色同樣難看。
「回陛下。絕不會錯。那正是伴隨陰天子而生的彼岸花靈。掌控輪迴重塑的關鍵鑰匙。」太上老君說。
大殿兩側的群仙聽到這句話。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怎麼可能。陰天子的法相碎片剛剛被他拿走。花靈怎麼會這麼快就覺醒了。」水德星君的繼任者站在人群中。聲音發顫。
玉帝拍了一下龍椅的扶手。發出一聲巨響。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朕問你。如果讓陰天子得到了完整的花靈。結果會怎樣。」玉帝看著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低下頭。
「如果輪迴鑰匙補全。十殿閻羅重現人間。天庭的因果律將被徹底切斷。我們。將再也無法汲取人間的香火。」太上老君說。
「不僅是香火吧。」玉帝冷笑一聲。「那些被我們打壓的舊神和遠古生靈。都會借著六道輪迴重返三界。到時候。這淩霄寶殿恐怕就要換人坐了。」
眾仙紛紛跪倒在地。大聲呼喊。
「陛下息怒。天庭基業絕不能毀於一旦啊。」眾仙齊聲說道。
玉帝站起身。俯視著下方的群仙。眼中閃過冰冷的殺意。
「既然陰天子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朕不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了。」玉帝說。
他大步走到玉階邊緣。
「李靖何在!」玉帝大喝一聲。
托塔李天王從武將隊伍中大步走出來。他單膝跪地。
「臣在!」李靖聲音洪亮。
「朕命你為主帥。魔家四將為先鋒。立刻去天河水軍大營點齊十萬精銳天兵。下界前往江城。」玉帝下達了命令。
「臣領旨!不知陛下的戰略目標是什麼。」李靖問。
「全麵進攻江城。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哪怕是用天雷把那座城市炸成焦土。也要把那個叫洛璃的女孩給朕活著帶回來!」玉帝咬著牙說。「隻要花靈在我們手裡。陰天子就永遠是個殘廢。」
李靖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陛下。江城裡有數千萬凡人。若是動用毀滅大陣。恐怕會有傷天和。因果反噬極大啊。」李靖說。
「天和?朕就是天和!那些凡人若是死了。那也是他們命該如此。為了三界的大局。這是必要的犧牲。」玉帝冷冷地說。
李靖不再說話。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臣遵旨!大軍一個時辰後開拔!」李靖說完。起身大步走出淩霄寶殿。
玉帝看著空蕩蕩的殿門。長出了一口氣。
「陰天子。你想跟朕鬥。朕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天地主宰。」玉帝喃喃自語。
他轉過頭。看向太白金星。
「太白。你先下界一趟。」玉帝說。
太白金星趕緊走上前。
「陛下有何吩咐。」太白金星問。
「去見見那個叫林振國的凡人。告訴他。隻要他肯交出洛璃。朕保他龍國國運昌隆百年。若是拒絕。江城就是他們凡人的墳墓。」玉帝說。
「老臣明白。這就去辦。」太白金星領命退下。
風暴已經在天庭上空匯聚。一場前所未有的慘烈大戰。即將降臨在那座剛剛恢復平靜的城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