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第二層的空氣,比第一層還要濃稠。
那種紫黑色的霧氣,已經凝結成了實質的液滴,順著半透明的肉質牆壁不斷下滑。
洛凡踩在軟綿綿的地麵上,黑色大印懸浮在身側,散發著一圈又一圈暗金色的光暈,將周圍那些試圖聚攏的黏膩惡意擋在三步之外。
「爹,這裡的味道好沖,像是誰在鯡魚罐頭裡撒了過期香水。」
洛璃嫌棄地提著那袋奶糖,另一隻手在鼻子前用力扇動,小臉皺成一團。
她身後的沉香和哪吒更是如臨大敵,一個握緊火尖槍,一個死死攥著木劍,連大氣都不敢喘。
「噓——」
楊戩猛地止住腳步,額間的豎眼劇烈跳動,金紅色的神光照亮了前方那片深邃的陰影。
那裡的空間正在像水波一樣扭曲,無數根長滿吸盤的、泛著金屬光澤的巨大觸手,正從虛空中慢悠悠地探出。 讀小說選,.超流暢
隨著這些觸手的出現,一陣難以言喻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那是無數種重疊在一起的囈語,低沉、嘈雜、瘋狂,像是幾萬隻蒼蠅在顱內瘋狂振翅。
「##%¥&*#@……」
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撕裂靈魂的拉扯感。
沉香的臉色瞬間慘白,手裡的木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別聽!那是高緯度的意誌降臨!」
楊戩低喝一聲,試圖用神力護住外甥,但那聲音卻無視防禦,直接在意識深處播種瘋狂。
「爹,這玩意兒唱得好難聽啊,它是不是沒調?」
洛璃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那團扭曲的黑影,除了覺得吵,竟然沒有任何不適。
洛凡站在最前麵,任由那些瘋狂的低語撞擊在身上。
他伸出左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漆黑的波紋以他為中心,呈圓環狀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那些足以讓凡人發瘋的低語竟然被硬生生掐斷。
【叮!檢測到低維古神語言係統入侵,正在啟動規則修正。】
係統的聲音在洛凡識海中響起。
洛凡看著那團還在不停蠕動、試圖通過聲音傳播汙染的巨型怪肉,眼神裡閃過幾分不耐煩。
「在我這兒顯擺什麼外語?」
他五指張開,掌心正對著那團黑影,聲音在深淵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說人話。說不明白,就換個我能聽懂的調子說。」
隨著他話音落下,原本那團晦澀難懂的低語,突然像是收音機被強行調了頻。
在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過後。
一道渾厚、粗獷,且帶著一股子苞米碴子味兒的聲音,從那尊巨大的古神幻影口中蹦了出來。
「哎呀媽呀,你這小年輕滴,下手咋這麼重呢?」
全場死寂。
楊戩握刀的手僵在半空,額頭的豎眼瞪得渾圓,整個人都石化了。
哪吒和沉香也抬起頭,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鹹鴨蛋。
那團不可名狀、渾身長滿眼睛的古神,此刻那一萬張嘴巴同時開合,發出的聲音竟然是整齊劃一的東北大嗓門。
「剛才那嘎達,誰踢我屁股了?瞅你那損色,整這死出,咋地,想在這兒整兩盅啊?」
古神那一千多根觸手侷促不安地擺動著,原本恐怖的逼格,在那一口地道的東北腔麵前,瞬間塌得連渣都不剩。
「噗——」
洛璃沒忍住,一口奶糖差點噴出來,扶著楊戩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爹!哈哈哈哈!這個古神它……它是那疙瘩來的嗎?」
洛凡也愣了一瞬,嘴角微微抽動,左手不著痕跡地收了回來。
他隻是下達了「普通話」或者「能聽懂」的指令,誰知道係統給分配的是哪種頻率。
「少廢話。」
洛凡平復了一下心情,看著那團還在那兒碎碎唸的古神,語氣轉冷。
「你是誰?這深淵下麵到底在整什麼景兒?」
「我?我是這二層的一班倒班長,你叫我小克就行。」
古神抖了抖身上的大眼球,語氣裡透著股子自來熟。
「也不是我要整景兒,那是上頭交待滴,說是得整點啥『不可名狀的恐懼』。我也愁啊,這KPI年年漲,我這一天到晚擱這兒嚎,嗓子眼兒都冒煙了。」
小克那巨大的觸手撓了撓那一團亂糟肉,看起來居然還有幾分憨厚。
「這位大哥,咱講究人不打啞謎。你們要是想過去,得按規矩辦,要不我這考覈過不去,下個月那深淵源力就得扣光。」
「什麼規矩?」
洛凡挑了挑眉,手指輕輕敲擊著棺材板。
「簡單!隻要能扛住我這一招『大耳刮子扇靈魂』,我就給你們放行。」
小克那巨大的觸手在半空中交錯,原本滑稽的語氣再次變得狂暴起來,周圍的紫色霧氣瘋狂翻滾。
它雖然說的是東北話,但實力卻是實打實的。
「看招!瞅你那損色!」
上百根布滿吸盤的觸手化作漫天鞭影,每一根都帶著撕裂空間的勁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找死。」
楊戩冷哼一聲,壓抑了許久的戰意在這一刻瞬間爆發。
他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流光,手中三尖兩刃刀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刀芒所過之處,那些肉質觸手紛紛斷裂。
「在這兒給本君整這些虛頭巴腦的,你也配!」
楊戩整個人沖天而起,額頭上的豎眼金光暴漲,那是足以毀滅邪祟的神之雷。
「哮天,咬它大胯!」
那黑色神犬心領神會,身形膨脹成房屋大小,一口咬在一根大觸手上,拽著那古神就往地上摔。
轟!
那團不可名狀的怪肉被硬生生從虛空中拽了出來,砸在泥濘的地麵上,激起大片的紫色漿液。
「哎喲我去!你這小黑狗,下嘴真損啊!」
小克發出一聲慘叫,那一萬隻眼睛裡全是驚恐。
還沒等它爬起來,哪吒的風火輪已經帶著熊熊烈焰踩在了它的腦門上。
「翻譯翻譯,什麼叫驚喜?」
哪吒手裡攥著混天綾,像捆螃蟹一樣把這古神纏了好幾圈,一邊用力勒,一邊嘿嘿直笑。
「我讓你瞅我,我讓你整死出!」
洛凡慢慢走過去,低頭看著這個已經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的古神。
「爹,我看它也沒什麼壞心眼,就是嘴碎了點。」
洛璃跑過來,大方地從兜裡掏出一顆奶糖,塞進小克其中一張嘴巴裡。
「看在你說相聲的份上,賞你的。趕緊把路讓開,順便告訴我們,這後麵到底藏著什麼寶貝。」
小克嚼著奶糖,眼球轉了一圈,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落寞。
「後麵哪有啥寶貝啊,全是垃圾。」
它嘆了口氣,觸手軟綿綿地攤開,示意周圍的人退後。
「這深淵壓根就不是啥怪物老巢。那是你們上頭那些神仙,整不明白的廢料全往這兒扔。這二層後麵,有個大牌坊,你們自己去看吧。」
小克晃了晃腦袋,身形逐漸變淡,重新縮回了陰影裡。
「謝了奧,大妹子,這糖真挺甜。」
聲音逐漸遠去。
洛凡站在原地,看著前方那片被迷霧遮擋的通道,眉頭微微皺起。
「垃圾場?」
他帶著眾人穿過霧氣,一段殘缺的、散發著古老氣息的巨大石建築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座極其宏偉,卻又極其破敗的白玉牌樓。
雖然已經爬滿了深淵的肉質菌群,但洛凡還是一眼認出了上麵的那道紋章。
那紋章,他在天庭的公文上見過。
那是南天門的徽記。
但在徽記的下方,赫然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朱紅色大字。
【廢棄規則處置區——由於邏輯漏洞過多,禁止回收。】
那一刻,深淵的真相,在這一層被揭開了那血淋淋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