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之巔的風雪比往常更大了些，卻蓋不住那滿山的尷尬。
李靖原本踏著祥雲、托著那個破塔，擺出了一副要跟妖孽決一死戰的架勢，結果一看那漆黑棺材蓋掀開了一條縫，甚至還沒看清裡麵的人有沒有坐起來，這位天庭兵馬大元帥就極為絲滑地調轉了雲頭。 伴你讀，.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撤！快撤！那妖孽身上的因果太重，本王突然想起家裡煤氣罐沒關，改日再戰！」
那跑路的速度，連風火輪都得喊聲祖師爺。
「這就走了？」
洛璃趴在棺材邊上，意猶未盡地吧唧了一下嘴，手裡還攥著剛才準備好的瓜子。「我也沒看出這李靖有啥過人之處啊，除了嗓門大點，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不是跑得快，他是怕沾上因果。」
洛凡的聲音從棺材裡懶洋洋地飄出來。
那隻修長蒼白的手掌從縫隙裡探出，輕輕搭在棺沿上。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原本僵硬的左手五指，此刻竟然靈活地彈動了幾下，甚至還能打個響指。
「百分之五十了。」
洛凡低聲自語。
這次去大儒位麵那一趟「掃黃打非」，不僅收了一堆讀書鬼，還讓萬古長眠係統的進度條竄了一大截。左手現在算是徹底恢復了知覺，甚至能感覺到這崑崙山雪花的冰涼。
「爹，你手動了？」
洛璃眼尖，一把抓住了洛凡那是左手，把臉貼上去蹭了蹭，跟隻護食的小貓似的。「那是我的手！以後我要用這隻手數錢，還得用這隻手給我紮頭髮！」
「撒手，全是屍氣，也不怕凍著臉。」
洛凡嘴上嫌棄，手指卻沒動，任由這丫頭抱著取暖。「既然李靖跑了，咱也別在這兒吹冷風。回江城，那幫帶回來的『讀書人』還沒安頓好，正在黃泉路邊上鬧事呢。」
「鬧事？我看他們是欠收拾。」
洛璃鬆開手，哼了一聲，跟著洛凡穿過了那道黑漆漆的空間裂縫。
……
江城，地下室。
剛一落地，耳邊就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讀書聲，比那夏天的蟬鳴還要煩人。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這孟婆湯鹹淡適中，頗有魏晉風骨……」
通過全息投影螢幕，洛凡看到此時的奈何橋邊，那幾千個從書山帶回來的「讀書鬼」正擠成一團。他們也不肯排隊喝湯，非要在橋頭上開詩會，把負責發湯的孟婆急得差點把鍋給砸了。
「這幫酸秀才，到了陰間還要搞那個什麼『蘭亭集會』？」
洛璃看著螢幕，氣得直磨牙。「爹，我去拿板磚，給他們一人來個『物理閉嘴』。」
「那是下策。讀書人嘛，你打他一頓，他還要寫詩罵你殘暴，留名青史。」
洛凡坐在沙發上，左手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對付這種人，得用魔法打敗魔法。」
「魔法？爹你要給他們變魔術？」
「不，是讓他們乾回老本行。」
洛凡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聲音瞬間傳遍了整個酆都城。
「9527，別在辦公室偷喝茶了，出來幹活。」
下一秒，螢幕裡一道白光閃過。
穿著一身不合身的保安製服，胸口別著「9527」工牌的文曲星分身，愁眉苦臉地出現在奈何橋頭。
「帝……帝君，有何吩咐？」
「看到這幫鬧事的了嗎？從今天起，在奈何橋邊設立『酆都掃盲班』。所有鬼魂，不管生前是王侯將相還是販夫走卒，想要投胎，必須先通過《地府行為規範》考試。」
洛凡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考試內容包括但不限於：排隊不插隊、喝湯不吧唧嘴、見到鬼差要問好、禁止隨地亂扔肢體。不及格的，留級復讀，直到考過為止。」
9527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作為文曲星，他最喜歡幹什麼？當然是出題考人啊！把人考得焦頭爛額，那是他最大的樂趣！
「帝君聖明！這事兒我熟！我這就去出卷子！保證讓他們感受到知識的『重量』！」
看著9527那興奮得直搓手的樣子，洛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爹，你這招太損了。讓鬼考試？這比讓鬼推磨還殘忍。」
「這叫文化建設。怎麼，你也想試試？」
洛凡突然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著洛璃。
「我？我不行！我暈字！我一看見試卷就犯困！」
洛璃瘋狂擺手，身體誠實地往後縮。「我是您親閨女，我有特權吧？」
「特權？身為酆都長公主，不以身作則怎麼服眾？」
洛凡左手一抬，虛空中直接凝聚出一張還散發著油墨味的試卷，輕飄飄地落在了洛璃麵前的桌子上。
「把這張《新時代陰司管理條例》做了。八十分及格，不及格的話……」
洛凡指了指旁邊那個剛買回來的榴槤。
「你就跪著給它剝皮，不許用手，用你的『孝心』去感化它。」
「爹！你是魔鬼嗎！」
洛璃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填空題，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
……
兩個小時後。
奈何橋邊的「第一屆酆都掃盲班」正式開課。
原本吵吵鬧鬧的讀書鬼們，此刻一個個手裡捧著《地府行為規範》，老老實實地坐在小馬紮上背書。誰要是敢念錯一個字，台上的9527就拿著那根大毛筆，狠狠地在其腦門上畫個叉。
而在教室的最後麵。
洛璃正苦著臉站在牆角，手裡舉著一張試卷。
試捲上，原本該寫答案的地方，畫了一隻碩大的、戴著墨鏡的烏龜。而在「家長簽名」那一欄，洛凡用硃砂筆寫了三個大字——
「欠收拾。」
「哪吒！你別笑了！信不信我待會兒把你也拖下水！」
洛璃瞪著旁邊那個捂著肚子笑得滿地打滾的小屁孩，咬牙切齒。「等我考過編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調去掃廁所！」
「略略略！我可是帝君親封的安保隊長，不用考試！」
哪吒做了個鬼臉，還沒等他得意完，洛凡那幽幽的聲音就從廣播裡傳了出來。
「安保隊長也要懂法。哪吒，明天開始，你也去上課。考不過，混天綾沒收，改為擦腳布。」
「……」
這下，牆角罰站的隊伍裡，多了一個紅肚兜的身影。
洛璃看著身邊垂頭喪氣的哪吒，突然覺得心裡平衡多了。她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哪吒的藕臂。
「哎，藕霸，你說這地府考編這麼難，以後會不會有人為了這事兒來劫獄啊？」
「劫獄？誰敢來這兒劫獄？那是嫌命長。」
哪吒翻了個白眼。
然而，話音未落。
酆都城外，突然傳來了一聲震動天地的狗叫。
「汪——！！！」
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帶著一股子傲視三界的狂氣，硬生生把奈何橋下的忘川水都震起了三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