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外的空地上,塵土飛揚。 ->.
那群穿著長衫的讀書人並沒有直接衝進來喊打喊殺,而是在寨子門口整整齊齊地排開了陣勢。
領頭的是個年紀頗大的老儒生,鬍子留得老長,手裡拄著一根看起來包了漿的柺杖,那柺杖頭上還掛著個寫著「仁」字的木牌。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年輕秀才,每個人手裡都捧著書卷,嘴裡念念有詞,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在他們頭頂盤旋,匯聚成一股看起來頗為唬人的「浩然正氣」。
「山上的匪類聽著!」
老儒生上前一步,運氣丹田,聲音洪亮得像是裝了低音炮。
「吾乃清河書院院長,孔孟之。今日率眾學子前來,是為替天行道,蕩平你們這藏汙納垢之所!」
「爾等若還有一絲羞恥之心,就速速放下屠刀,下山受縛,去衙門領罪!否則,待我等引動聖人文章,定叫你們這破寨子化為齏粉!」
這番話喊得是抑揚頓挫,正氣凜然。
洛璃趴在寨牆的欄杆上,聽得直翻白眼。
「爹,這老頭廢話真多。打架就打架,還要先發表個演講?他以為這是開學典禮呢?」
洛凡靠在旁邊的一根柱子上,手裡把玩著那把破菜刀,眼神玩味。
「這就是讀書人的排場。不先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把你批鬥一番,他們怎麼好意思動手?」
「那咱們怎麼辦?」
洛璃看著下麵那一圈越聚越濃的白氣,感覺有點不太舒服。
那種氣息帶著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就像是被教導主任盯著看一樣,讓人渾身不自在。
「我的板磚被封了,難道真要我下去跟他們對對聯?說什麼『天對地,雨對風,大陸對長空』?」
「對對聯?」
洛凡輕笑一聲。
「那種低階遊戲,那是小孩子玩的。」
此時,下麵的孔孟之見山上沒動靜,以為是這些山賊怕了,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
「看來爾等是冥頑不靈了!」
「眾弟子聽令!結陣!誦讀《討賊檄文》!」
「是!」
幾十個秀才齊聲應喝,然後同時翻開手中的書卷,開始大聲朗誦。
「彼蒼者天,曷其有極!賊寇猖獗,人神共憤……」
隨著他們的誦讀聲越來越大,空中的浩然正氣開始劇烈翻滾。
那些白色的氣流竟然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個發光的文字。
「誅!」
「滅!」
「殺!」
每一個字都有磨盤大小,閃爍著刺目的金光,帶著一股泰山壓頂般的氣勢,朝著山寨狠狠砸了下來。
轟隆!
寨門的一角直接被那個「誅」字砸塌了,木屑紛飛。
幾個探頭探腦的小山賊嚇得屁滾尿流,哭爹喊娘地往後跑。
「大當家的!不好了!這幫秀才真會妖法啊!他們唸的字能砸死人!」
洛璃看著這一幕,氣得差點從欄杆上跳下去。
「太欺負人了!這分明就是法師遠端輸出嘛!爹,你快想想辦法啊!咱們這沒裝備沒技能的,難道要當活靶子?」
洛凡把那把破菜刀隨手一扔,插在旁邊的柱子上。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誰說我們沒裝備?」
「係統雖然封了冷兵器,封了我的神通。」
「但它好像忘了一件事。」
洛凡的手掌一翻。
掌心裡並沒有出現什麼毛筆硯台。
而是憑空多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大傢夥。
六根粗壯的槍管。
沉重的彈鏈箱。
還有那個熟悉的、充滿工業暴力美學的電機轉盤。
正是之前在賽博世界繳獲的那挺——南無加特林機炮。
「臥槽!」
洛璃看著這玩意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爹!這……這也行?這玩意兒不算粗鄙武器?」
「這怎麼能算粗鄙呢?」
洛凡把那挺加特林架在寨牆上,那一臉的慈悲,彷彿手裡拿的是一串佛珠。
「這是人類智慧的結晶,是工業文明的讚歌,是精密機械與化學能的完美結合。」
「這簡直就是藝術品。」
下麵的老儒生正念得起勁,突然看到山寨牆頭冒出來個從來沒見過的黑鐵疙瘩,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是何物?」
「莫非是某種奇門兵器?或者是墨家的機關術?」
但他很快就搖了搖頭,一臉不屑。
「哼!奇淫巧技,不足掛齒!在浩然正氣麵前,一切物質皆是虛妄!」
「繼續讀!給我加大音量!用聖人的道理震碎他們的膽!」
「子不語怪力亂神……」
秀才們的讀書聲更大了,彷彿要用分貝把那黑鐵疙瘩震碎。
洛凡站在加特林後麵,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他看著下麵那群還在自我陶醉的讀書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大人,時代變了。」
嗡——!
電機預熱的聲音響起,瞬間蓋過了那惱人的讀書聲。
緊接著。
噠噠噠噠噠噠噠——!!!
六根槍管瘋狂旋轉,噴出一道足有兩米長的火舌。
密集的子彈如同金屬風暴一般傾瀉而下,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耀眼的火線。
那些剛剛還在空中耀武揚威的金色大字,在這狂暴的金屬洪流麵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噗噗噗!
那個「誅」字剛飛到一半,就被幾百發子彈打成了篩子,直接在空中炸成一團白氣消散了。
緊接著是「滅」字,是「殺」字。
所有的道理,所有的文章,在每分鐘三千六百轉的射速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啊!這……這是什麼暗器!」
「有辱斯文!簡直有辱斯文!」
「我的書!我的書被打爛了!」
下麵的秀才們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雖然洛凡沒有直接瞄準人打(畢竟是來受教育的,不是來屠殺的),但那子彈打在地上濺起的泥土和碎石,打在樹上崩斷的樹枝,也足夠讓他們嚇破膽了。
孔孟之老院長那根「仁」字柺杖,直接被一顆流彈打斷了,半截木頭飛出去老遠。
他捂著耳朵,看著那如同火龍一般的恐怖武器,滿臉的驚恐和茫然。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道理?
不需要吟詩,不需要作賦,甚至不需要講一句人話。
隻要扣動那個小小的機關,就能爆發出毀天滅地的力量?
「這就是……物理真理?」
洛凡鬆開扳機,冒著青煙的槍管慢慢停止旋轉。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隻剩下那一地的彈殼,還有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
洛凡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群抱頭鼠竄的讀書人,語氣平淡。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嗎?」
「我的規矩很簡單。」
「在這個寨子裡,誰的口徑大,誰就是道理。」
「哪怕我寫的字像雞扒,哪怕我不識字。」
「隻要我手裡有這玩意兒,我就是當代書法大家。」
「誰贊成?誰反對?」
下麵一片死寂。
連孔孟之都不敢吱聲了。
反對?
拿什麼反對?拿頭去接那個每分鐘幾千發的暗器嗎?
「爹!太帥了!」
洛璃興奮地撲到加特林旁邊,摸著那滾燙的槍管,一臉癡迷。
「這纔是真正的以理服人啊!這聲音聽著比那些酸詩好聽多了!」
她突然眼珠一轉,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轉身跑到寨子裡,抓起一塊剛才被打碎的硯台。
「小的們!都給我聽好了!」
洛璃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對著那群還在發呆的山賊喊道。
「以後誰要是再跟你們講道理,背詩詞。」
「你們就不用跟他們廢話。」
「直接用這玩意兒!」
她舉起手中的硯台,做了一個狠狠往下砸的動作。
「瞄準腦門,用力拍下去!」
「這叫『硯台驚魂』,專門破他們的浩然正氣!」
「記住了嗎?咱們沒文化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文化還不敢動手!」
「是!二當家的!」
一群山賊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加特林變成了硯台,但看著這對彪悍的父女,一個個那是心服口服,喊聲震天。
洛凡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教育?
這教育好像有點跑偏了。
不過……
看著那群灰溜溜逃跑的讀書人。
這種感覺,確實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