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寶殿,三十三重天闕的核心所在,常年雲霧繚繞,仙樂飄飄。此刻,這股子仙氣卻被一股焦糊味兒攪得稀碎。
那味道像是陳年老臘肉在火上烤過了頭,還帶著點兒金屬熔化的刺鼻辛辣。
大殿正中央,平日裡威風凜凜的托塔天王李靖,正趴在白玉地板上,那模樣簡直比剛從煙囪裡爬出來的灶王爺還慘。頭頂的金盔不知所蹤,披頭散髮,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那引以為傲的絡腮鬍子也被燒捲了邊,正冒著裊裊青煙。
周圍的神仙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看似老僧入定,實則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長,餘光不住地往李靖身上瞟。幾個平時跟李靖不對付的星君,嘴角抽搐著,那是憋笑憋出了內傷。
玉帝高坐在九龍金漆寶座上,冕旒後的雙眼死死盯著下方那團「焦炭」,手裡的玉如意被捏得咯吱作響。
「李靖。」
這一聲喚,不輕不重,卻讓整個大殿的氣溫驟降了好幾度。
「朕讓你帶十萬天兵去下界,說是處理一處違章建築,揚我國威。結果呢?這才半個時辰,你就給朕演了一出『孤家寡人』回門記?」玉帝猛地一拍龍案,震得桌角的蟠桃都滾了兩滾,「你的兵呢?你的塔呢?就連你這身皮,怎麼也被扒了一層?天庭的臉麵,今日算是讓你丟進陰溝裡了!」 藏書多,.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李靖渾身一顫,顧不得整理儀容,膝行兩步,把頭磕得咚咚響。
「陛下!非臣無能,實在是那下界妖孽……太不講武德啊!」李靖一把鼻涕一把淚,聲音悽厲,「那哪是什麼違章建築,分明就是個成了精的魔窟!那妖孽不僅抗拒執法,還當著臣的麵策反了哪吒那逆子!您是不知道,那逆子幫著外人捆臣的腳脖子,那是下了死手啊!」
提到哪吒,李靖更是悲從中來,捶胸頓足。
「更可恨的是巨靈神!那夯貨剛下去,連斧頭都沒揮熱乎,就被那妖孽手底下的人給沒收了作案工具!最過分的是那個黑洞……嗚嗚嗚……」李靖說到動情處,竟嚎啕大哭起來,「那妖孽弄了個漆黑的大漩渦,二話不說就把十萬天兵的投影全吸進去了!他還放話,說地府正如火如荼搞基建,缺人手搬磚,這十萬天兵正好廢物利用,去下麵進行勞動改造!」
「勞動改造?」玉帝聽得額角青筋直跳,這詞兒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又紮心。
一直站在旁邊沒吭聲的太白金星,這時候才慢吞吞地抖了抖拂塵,往前挪了半步。這老倌兒眼珠子轉得飛快,心裡那是明鏡兒似的。
「陛下息怒,且聽老臣一言。」太白金星躬身行禮,語氣不急不緩,「這李天王雖說辦事不利,但這妖孽的手段,確有些駭人聽聞。連玲瓏寶塔這等先天靈寶都能輕易震退,甚至被嫌棄『太快』,可見此人道行深不可測。」
他頓了頓,偷眼瞧了瞧玉帝的臉色,才繼續說道:「如今國庫……咳,天庭財政吃緊,蟠桃園去年的收成也不好。若是貿然發兵強攻,且不說勝負難料,光是這開拔費、撫卹金、法寶損耗費,就是個無底洞啊。再者,這妖孽既然沒直接殺上天庭,說明凡事還有商量的餘地。」
「商量?怎麼商量?」李靖猛地轉過頭,一雙充滿紅血絲的牛眼瞪著太白金星,「我十萬兄弟還在下麵搬磚!你讓我跟那土匪頭子商量?太白老兒,你這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此等奇恥大辱,若不發兵討伐,我天庭顏麵何存?日後誰還把咱們放在眼裡?」
太白金星也不惱,隻是笑眯眯地撚著鬍鬚:「李天王,稍安勿躁。打打殺殺多傷和氣。老臣以為,不如發一道招安文書。那妖孽不是喜歡管事兒嗎?咱們就封他個官。比如弼馬溫……哦不,那個不太好聽。那就封個『弼龍溫』,讓他去管四海龍王,或是封個『幽冥大帝』虛職,給他個天庭編製,再發個紅標頭檔案表彰一下。隻要名義上歸順了,這麵子不就保住了嗎?這叫花小錢辦大事,和平演變。」
玉帝皺著眉頭,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在權衡。天庭現在的確是外強中乾,十萬天兵說沒就沒,這損失可不小。
「那妖孽究竟是何方神聖?」玉帝沉聲問道,「地府何時出了這麼一號人物?生死簿上查過底細沒有?」
就在玉帝話音剛落的瞬間,淩霄寶殿正中央的空間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
那種扭曲並不是法術波動,而像是有人拿著一塊橡皮擦,強行擦掉了現實的畫麵。緊接著,一陣電流般的滋滋聲響起,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憑空切入,硬生生擠進了這莊嚴肅穆的大殿之中。
畫麵裡,洛凡穿著那件萬年不變的白襯衫,領口微敞,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神情慵懶,彷彿剛睡醒一般。他甚至沒有正眼看周圍那些金光閃閃的神仙,而是微微低頭,似乎在調整攝像頭的角度。
「喂,餵?這就是淩霄寶殿的直播間?」
洛凡的聲音並未經過任何擴音法術,卻像是直接在每個神仙的腦子裡響起來,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迫感,震得大殿內的琉璃盞都在嗡嗡作響。
「我什麼來頭,玉帝老兒,你這種問題問得太沒水準。」洛凡終於抬起頭,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穿過層層空間,直直地盯著龍椅上的玉帝,「想知道我是誰,你自己翻翻桌子底下那本生死簿影印件不就知道了?哦,我忘了,正版在我這兒,你那本估計早就不更新了。」
「大膽!」
「放肆!」
「竟敢擅闖淩霄寶殿!」
周圍的眾仙瞬間炸了鍋,紛紛祭出法寶。一時間,大殿內寶光沖天,劍拔弩張。哪吒的三太子雖然沒在,但二郎神不在,其他武將也是要麵子的。
洛凡隻是淡淡地掃視了一圈,眼神裡透著股看馬戲團表演的戲謔。
「行了,收起那堆破銅爛鐵吧。晃得我眼暈。」洛凡撇了撇嘴,視線重新落回玉帝身上,又嫌棄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我說玉帝老兒,你這品味幾萬年了也不見長進。這金柱子、金地板,到處都透著一股暴發戶的土腥味兒。我就不愛來你這破地兒,太俗。」
玉帝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嘲諷氣得差點背過氣去,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太白金星是吧?」洛凡突然轉頭,看向那個縮在柱子後麵的白鬍子老頭,「剛才我好像聽見你說,想招安我?還要給我個編製?」
太白金星沒想到火會燒到自己身上,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強擠出一臉菊花般的笑容,硬著頭皮上前:「正是,正是。道友法力通玄,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肯歸順天庭,待遇優厚,五險一金全包,年底還有蟠桃福利,那可是三千年一開花的……」
「打住。」洛凡不耐煩地擺擺手,像是趕蒼蠅一樣,「你那天庭編製,狗都嫌棄。想讓我歸順也行啊。」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了指玉帝屁股底下那張金光閃閃的龍椅。
「讓玉帝老兒把那椅子騰出來,讓他去南天門給我看大門。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隻要他看門看得好,我不介意給他留個全屍。怎麼樣?這交易公平吧?」
此言一出,滿殿死寂。
所有神仙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瞪大眼睛看著螢幕裡那個口出狂言的男人。
這也太狂了!
竟然想讓玉帝去看大門?
「放肆!簡直無法無天!」玉帝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站起身,龍袍一揮,帶起一陣罡風,「朕統禦三界幾萬載,經歷過無數劫難,還從未見過像你這般不知天高地厚之徒!你真以為憑你這幾手妖法,天庭就無人能治你了?!」
洛凡打了個哈欠,顯得百無聊賴。「有沒有人能治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們天庭現在挺窮的,連十萬天兵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洛璃,把咱們擬好的帳單念給他們聽聽。」
洛璃的投影也出現在洛凡身邊,她手裡拿著一張長長的捲軸,清了清嗓子,開始大聲宣讀。「天庭的各位老闆聽好了,咱們先小人後君子。第一項,李靖帶人暴力強拆,嚴重驚擾了我爹的午覺,精神損失費,要求賠償蟠桃園地皮一塊,必須是永久產權,不接受七十年租賃。」
太白金星急得直跳腳。「這不可能!蟠桃園乃王母娘孃的私產,豈能隨便割讓!」
洛璃翻了個白眼,繼續往下念。「不給地皮也行,那咱們看第二項。我爹單身多年,夜裡容易空虛寂寞冷,需要解決個人感情問題。讓嫦娥仙子加個微信,每天晚上發個晚安語音,順便跳個睡前熱舞,這要求不過分吧?」
玉帝聽得額頭青筋暴起。「荒謬絕倫!天庭女仙冰清玉潔,豈能受此等屈辱!你這是在挑戰天庭的底線!」
洛璃撇了撇嘴,把捲軸抖得嘩啦作響。「底線值幾個錢?第三項,十萬天兵在下麵搬磚,夥食費、住宿費、勞保用品費,還有高溫補貼,一共八百萬功德點。支援掃碼支付,拒收空頭支票。」
李靖指著洛璃破口大罵。「你這是敲詐勒索!十萬天兵是被你們強行擄走的,憑什麼還要我們出錢!」
洛凡眼神一冷,大殿內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我這是合理收費。限你們三天之內把帳結清,不然,我就親自帶著陰山衛上來收。到時候,可就不是幾塊地皮和一個仙女能解決的了。」
洛璃在一旁揮舞著小拳頭幫腔。「對!到時候把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全拉下去,給忘川河通下水道!讓你們嘗嘗勞動改造的滋味!」
說完,洛凡和洛璃的投影瞬間消失,隻留下淩霄寶殿內一群麵麵相覷的神仙。
玉帝跌坐在龍椅上,氣得渾身發抖。「反了!徹底反了!快去請西天佛祖來降妖!」
太白金星苦著臉湊上前。「陛下,您忘了,西天前幾天剛被這妖孽搞得藍屏宕機了,現在還沒重啟成功呢。」
玉帝咬牙切齒。「那就去灌江口,去請二郎神!告訴他,隻要能拿下這妖孽,朕重重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