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色的粘液並非實物，而是一種高度濃縮的、帶有強烈汙染性的精神毒素。它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尖嘯著要將那個試圖說出真相的女子徹底吞噬。
女子跪在地上，感受到身後那股毀天滅地的惡意，臉色慘白，卻根本無力閃躲。她的神格早已破碎，此刻不過是風中殘燭。
「哎呀？這是不讓人說話了？」洛璃手裡的板磚還冇舉起來，那些黑液的速度太快，快到連「人間」劍都來不及斬斷因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粉紅色的、呈大字型趴在地上的身影，突然極其違和地翻了個身。
派大星並冇有醒。或者說，它這種生物，醒著和睡著其實冇多大區別。它隻是在夢裡覺得自己需要翻個麵曬曬太陽。
恰好，這一翻身，它那寬厚得有些離譜的後背，正好擋在了女子和那些黑液之間。
噗嗤！噗嗤！
那些足以腐蝕靈魂的黑色毒液，狠狠地撞擊在派大星粉紅色的麵板上。預想中血肉橫飛的場麵並冇有發生。那些黑液在接觸到派大星的一瞬間，就像是碰到了某種邏輯上的「絕緣體」。
派大星閉著眼，嘴裡還在說著夢話：「不可以隨地大小便哦……章魚哥會生氣的……」
隨著這句夢話出口，一股極其詭異的、充滿了唯心主義色彩的規則力量盪漾開來。
【清澈的愚蠢·被動護盾】：隻要我不認為這是傷害，那它就不是傷害。我不承認你的存在，你就無法攻擊我。
那些黑液竟然真的停住了。它們在派大星的背上滑落，像是遇到了荷葉的水珠，無法滲透分毫，最後不甘地在地上匯聚成一灘冒著黑煙的死水。
「這也行？」洛璃看得目瞪口呆，「這就是傳說中的『隻要我夠傻，世界就傷不到我』？」
趁著這個空檔，洛凡輕輕一揮袖。
一圈金色的光暈擴散，將那些還在蠢蠢欲動的黑液逼退到了牆角。
「起來說話。」洛凡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你剛纔說你是孟婆？既然是陰司正神，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還被這種下三濫的邪祟欺負？」
女子感激地看了一眼還在呼呼大睡的派大星，這才顫巍巍地站起身。她整理了一下那身雖然破舊但依然能看出華貴製式的古裝長裙，苦笑著搖了搖頭。
「帝君容稟，大小姐誤會了。」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字。那字筆鋒婉轉，帶著幾分迷離的意境。
「小神乃是『夢婆』。夢境的夢，非孟薑之孟。」
「夢婆？」洛璃眨巴著眼睛，「管做夢的？不是管忘卻的？」
「正是。」夢婆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無儘的滄桑，「小神本非地府職員，而是上古時期司掌『童夢』與『幻想』的香火小神。幾千年前，崑崙墟那幫修士為了躲避末法大劫，強行截斷龍脈飛昇，我也被裹挾其中。」
說到這裡，夢婆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他們名為飛昇，實為逃逸。在那片名為崑崙墟的亞空間裡，資源匱乏，為了維持長生，他們竟然……竟然與域外的一尊邪神做了交易。」
「什麼交易？」洛凡的眼神冷了下來。
「獻祭。」夢婆的聲音在顫抖，「他們承諾，隻要邪神助他們重返地球，他們便獻祭萬千生靈。我因反對這等傷天害理之事，被那邪神的一道目光重創，神格破碎，跌落此界。」
洛璃聽得拳頭都硬了：「這幫老不死的，還真是壞得流膿！」
夢婆苦笑一聲，指了指四周那破敗的牆壁，又指了指外麵那個充滿了詭異童話風格的世界。
「我跌落此界後，便陷入了永恆的沉睡。但這片靈界原本是無主的荒原，我的神力雖然破碎，卻依然在無意識地外溢，試圖編織夢境。」
「但我被邪神的氣息汙染了。」
夢婆低下頭，聲音裡滿是愧疚：「我的潛意識在編織夢境時，本能地抓取了地球上人類……尤其是孩子們的幻想。那些童話、那些動漫、那些美好的故事……在被邪神氣息扭曲後，就變成瞭如今這副模樣。」
「小紅帽變成了賞金獵人，灰太狼變成了軍火商，海綿寶寶變成了不死的概念怪……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那被汙染的噩夢。」
洛璃張大了嘴巴，看看旁邊還在流哈喇子的派大星，又看看麵前這個溫婉的女子。
「合著這地方變成陰間迪士尼，全是阿姨你做噩夢做出來的？」
「是我的罪過。」夢婆突然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地麵上，滲出了鮮血。
「帝君！小神自知罪孽深重，這片夢境已成邪神降臨的溫床。那黑液便是邪神的觸手，正在通過我的夢境蠶食現實！」
她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決絕：「求帝君慈悲，斬殺小神！隻要我死了，這片夢境就會崩塌，那個邪神通往地球的跳板也就斷了！」
「殺了我！求您！」
閨房內一片死寂。
隻有牆角那些黑色的粘液在瘋狂蠕動，似乎聽懂了夢婆的決意，發出了刺耳的嘲笑聲，彷彿在說：你死不了，你已經是我們的傀儡了。
洛璃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她看向洛凡，有些拿不定主意。雖然這女人是源頭，但聽起來也是個受害者，而且這「自殺式」的請求，讓人有點下不去手。
洛凡看著跪在地上求死的夢婆，臉上的表情卻依然是那副慵懶的模樣。
他甚至還伸手掏了掏耳朵。
「求死？」
洛凡嗤笑一聲，那聲音裡帶著幾分資本家看到員工想辭職時的不屑。
「你是不是對我們酆都有什麼誤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