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處走，那種令人不安的機械轟鳴聲就越清晰。
這聲音不像是那種正常的柴油發動機，更像是無數個生鏽的齒輪在缺油的狀態下強行咬合，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間還夾雜著類似蒸汽泄露的「嘶嘶」尖嘯。
周圍的黑樹林也變了樣。
這裡的樹不再是自然生長的扭曲狀，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工業化」修剪痕跡。所有的枝葉都被剔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光禿禿的主乾直指天空。樹皮被剝去了一半，露出下麵紅色的木質紋理，上麵還被人用黑漆噴上了一個個編號。
「NO.4494」、「NO.44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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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串串數字在灰暗的霧氣裡看著觸目驚心，就像是等待被屠宰的牲口身上的檢疫章。
「這味兒不對。」顧暖暖皺著鼻子，用手扇了扇麵前的空氣，「怎麼一股子機油混合著燒焦頭髮的味道？」
「那是靈魂被高溫碳化的味道。」趙無常飄在半空，臉色難得嚴肅了幾分，「大小姐，小心點。前麵這地界有點邪門，這裡的規則很混亂，像是被人為改寫過。」
熊大馱著兩人走得小心翼翼，那巨大的腳掌落地都帶上了幾分輕柔，生怕踩響了哪怕一根枯枝。
「到了。」
熊大停下腳步，把巨大的身軀藏在一塊巨岩後麵，隻探出半個腦袋往前看。
前麵是一片開闊的空地，地麵寸草不生，全是黑色的油汙和金屬碎屑。空地中央，坐落著一棟二層小木屋。
這木屋乍一看還挺正常，甚至有點溫馨的童話感。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屋頂的煙囪裡冒出來的不是炊煙，而是慘綠色的毒氣。窗戶玻璃全是那種厚底的啤酒瓶拚湊的，裡麵透出紅光，像是一隻隻充血的複眼。
最顯眼的，是院子裡那個巨大的工作檯。
台子上並冇有木頭，而是綁著一隻還在拚命掙紮的……野豬精？
那野豬精足有小汽車大小，但這會兒正被幾個巨大的金屬卡扣鎖得死死的。一個穿著破爛紅色法蘭絨襯衫、戴著黃色安全帽的身影正背對著這邊，手裡拿著一把造型誇張的鏈鋸。
那人是個光頭。
但他這顆光頭上，並冇有麵板。
他的後腦勺完全被金屬覆蓋，幾根粗大的管子從腦殼裡插進去，連線著背上那個轟隆作響的蒸汽揹包。脊椎骨的位置衣服破裂，露出的不是骨頭，而是一節節咬合精密的液壓連桿。
「滋——！！！」
鏈鋸轉動，那上麵鑲嵌的不是普通的鋸齒，而是一顆顆還在尖叫的鬼牙。
冇有任何廢話，那個光頭舉起鏈鋸，對著野豬精的一條後腿就切了下去。
「嗷——！！！」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空地，但隨即戛然而止。
那條被切下來的大腿並冇有噴血，而是在脫離身體的一瞬間，被那個工作檯底下的機械臂抓取，直接塞進了一個寫著「轉化爐」的巨大鐵罐子裡。
鐵罐子轟鳴了兩聲，頂端的指示燈跳了一下，吐出來一塊四四方方、打磨得光滑如鏡的……木方？
「我靠……」洛璃趴在熊大腦袋上，看得目瞪口呆，「這什麼黑科技？這也就是在靈界，要是擱在陽間，這生物轉化率能讓那些科學家把棺材板都給掀了。」
把肉變成木頭？這不僅是不講科學，這簡直是在侮辱生物學。
那個光頭似乎對這次轉化的品質不太滿意，他停下動作，那隻完全由機械構成的左手轉動了一下，發出一陣哢哢聲，似乎是在調節什麼引數。
「這就是那個光頭強？」顧暖暖隻覺得胃裡一陣翻騰，「他……他到底是什麼東西？」
「應該是某種『工匠』類規則的變異體。」趙無常低聲解釋，「這類鬼怪通常對材料有著病態的執著。在它的邏輯裡，萬物皆可是木材，隻要硬度達標，就能拿來蓋房子。」
就在這時，那個光頭突然停下了手裡的活。
哪怕隔著幾百米，洛璃也能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視線鎖定了這邊。
那個光頭那顆機械腦袋猛地轉了180度——是真的直接轉到了背後，脖子上的液壓桿都冇有動一下。
那張臉冇有麵板，隻有一張慘白的金屬麵具。麵具的眼眶裡，兩點紅光瘋狂閃爍。
「滴——檢測到……優質原材料。」
「兩具碳基人形生物，材質等級：S級。」
「兩具熊科生物，皮毛等級：A級。」
那個聲音像是電流通過生鏽的喇叭，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雜音。
「根據伐木守則第三條：私闖領地者，皆視為無主木材，予以……採伐。」
轟！
光頭背後的蒸汽揹包猛地噴出一股白煙，他整個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舉著那把還在咆哮的鬼牙鏈鋸，直接朝著巨岩這邊衝了過來。
速度快得拉出了殘影！
「媽呀！強哥發火了！」熊二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本想跑，但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這速度，百米破三秒了吧？」洛璃不但冇躲，反而從熊大肩膀上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在地上。
她把那把「人間」劍往身前一橫，眼神裡冇有半點懼意，反而帶著幾分挑剔的審視。
「趙叔，你看這做工，這液壓係統，這動力核心。把他弄回去給咱們修奈何橋，那效率不得起飛？」
趙無常苦笑一聲，手裡已經凝聚出了一根哭喪棒：「大小姐，咱先別想著招工了，這玩意兒看著可比那些普通鬼差猛多了。您往後稍稍，我來……」
「不用。」
洛璃打斷了他。
她看著那個已經衝到麵前十米處、帶著一股子腥風血雨撲過來的機械光頭，嘴角微微上揚。
「既然是規則怪談，那就得用規則來打敗規則。」
她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對著那個高速移動的身影大吼一聲：
「李老闆喊你接電話——！！！」
這一嗓子喊出來，效果堪稱言出法隨。
那個原本氣勢洶洶、鏈鋸都要切到洛璃鼻子尖的光頭，身形猛地一頓。
那種高速驟停帶來的慣性，讓他那身精密的機械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響。
他那雙紅光閃爍的電子眼瞬間黯淡了一瞬，邏輯核心裡似乎有什麼早已被遺忘、卻又刻在靈魂深處的程式被啟用了。
「李……老闆？」
那個機械聲音裡多了一絲迷茫，還有一絲……打工人的卑微。
「催……催木頭？」
趁著這貨宕機的功夫，洛璃也不客氣。
她輪圓了手裡的「人間」劍，這把劍雖然看著醜，但這會兒卻爆發出一股極強的厚重感。
並不是像劍客那樣去刺或者砍。
洛璃把劍當成了板磚，用那寬厚的劍身，對著那個光亮的大腦門，結結實實地拍了下去。
「接你大爺！給你臉了是吧！」
當——！！！
這一聲脆響，比剛纔洛凡打熊那一下還要響亮。
那個不可一世的機械光頭被這一劍拍得眼冒金星，雙膝一軟，直接給洛璃跪下了。
「服不服？」洛璃一隻腳踩在他的肩膀上，劍尖指著他那還在冒煙的脖子，「以後這片林子的老闆換人了。別叫我李老闆，叫我大小姐。」
那光頭晃了晃腦袋，眼裡的紅光閃了幾下，最後變成了代表順從的綠光。
「滴……認證通過。」
「新任管理者：大小姐。」
「編號9527號伐木工，聽候差遣。」
洛璃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向後麵看傻了的熊大熊二。
「看見冇？這就叫企業文化管理。以後你們倆就歸他管，把這片林子的枯樹清理清理，別什麼好樹壞樹都砍，要有可持續發展的眼光，懂嗎？」